和莉娜分别之后,按照她给的提示,艾莉丝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溜进了符文理论课的大阶梯教室。
讲台前,星语教授用魔力操控着粉笔,在巨大的黑板上书写着复杂而冗长的魔法符文。
看到艾莉丝鬼鬼祟祟地从后门钻进来,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给了她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艾莉丝心领神会,低着头快步走向最近的空位。
然而刚走到桌边,她就被旁边一名身着深红长袍,胸前绣着华丽纹章的贵族青年伸手挡住了去路:“新来的?不好意思,看清楚你的铭牌,第三排和更前面的位置,向来是留给人类贵族的。哟,还是个精灵,那你最好去后排角落自己待着去。”
面对这种情况,艾莉丝立刻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怯生生表情,看来她又要开始表演了。
“可是……这个位置,是刚才台上的老师让我坐的呀,如果不坐这里,教授生起气来,取消我的听讲资格怎么办呀。这位好心的‘贵族’,你也不想被教授知道开学第一天就霸凌同学吧?”
贵族青年被她这副完全不讲学院潜规则,又软硬不吃,反而拿讲台上的老师当盾牌的做派给拿捏住了。毕竟在魔法学院,谁也不想在开学第一天,去触碰这位年轻有为,但是极为护短的精灵族教授的霉头。
“哼,不识抬举的小鬼,我才不和你一般见识。”
“骂谁小鬼呢,你这种听着才像雌小鬼一样的发言是什么意思啊,一点攻击性也没有。这种人在我写的游戏后续剧情里,向主角求饶最狠了。哼,不对,我跟这种小年轻计较个什么啊,艾莉丝,你堕落了。”
虽然茶艺并不精湛,还好艾莉丝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绷住了,她顺理成章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正如诸位在教材中所见。”
“这是学院的首席法师团沿用了两百年的‘基础防御符文’,由二十九道基本回路交织而成。它的缺点显而易见,一旦被刻在金属盾牌上,最多承受三次重击,回路便会因过载而自行断裂。今天的课题并非让你们复习它的历史,而是要求你们根据各自的理解,在原有框架里修改,设法让它的承受极限提升至四次。”
教授放平双手,目光扫过全场:“同学们,这次允许查阅教材和讲义,最先写出可行方案的人,今天的课就算合格,好了,别讨论了,时间有限。”他拿起讲台上的沙漏,开始计时。
“啊?我没学过这个啊,不过教授真的好帅。”
“老师,可以请求场外帮助吗?”
“第一天就这么难,干脆下午去退课算了。”
“这课好无聊啊。”
阶梯教室内顿时响起一阵哀嚎,紧接着便是大片慌乱地翻动各种参考书的声音。
坐在艾莉丝左侧的一位新生急得满头大汗,他从放在课桌抽屉的盒子里抽出一柄黑色刻刀,看着自带魔力的练习石板,握住刻刀的手却一动不动。再翻了几页之后他开始照葫芦画瓢,然而还没等他多刻几笔,应该是把笔画的顺序记错了,石板内部的魔力流向突然失衡,练习石板中的魔力消散了。
“咳咳……可恶,我明明照着画的,怎么会出错呢!”他欲哭无泪,转头看向身旁全程没动刀也没翻书的艾莉丝,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喂,同学,你会这个吗?”
艾莉丝抱歉地朝他摊了摊手,指了指自己的课桌,上面什么也没有。
等到那个倒霉蛋转过头继续和冒烟的石板战斗后,艾莉丝先是单手托着脸颊,然后趴在课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黑板上的那坨,像缠成死结一样的二十九道回路,开始回忆起记忆之种里的各种魔法知识。
……不是吧?这算哪门子的通用防御符文,这符文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九十二道回路呢,这么乱。
前世作为天天和底层机制与数值平衡打交道的游戏策划,她对这种充斥着“为了跑通功能而硬糊补丁”的情况再熟悉不过了。
这个所谓的标准符文,魔力的流向居然完全是冲突的。为了防止魔力在刻印完成的瞬间短路,当年的构筑者居然笨拙地在中间强行绕了三个大弯,试图用漫长的距离把多余的魔力硬生生磨损掉。这根本不是什么精妙的古代魔法,看着更像是两百年前哪个快要赶不上交付deadline的半吊子,硬凑出来糊弄人的临时替代品。这也不像是有编制的法师团能干得出来的事啊,不会也是劳务派遣之类的魔法学徒弄的吧,外包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坏文明啊。
艾莉丝原本打算随便挑个及格,甚至显得更平庸的笨办法随便应付过去。可当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笔,再试着在纸上描摹那些滑稽的回路时,源自前世习惯的“工作洁癖”,不同意了。
“看着好难受啊,这都画的什么啊。”实话实说,这次艾莉丝没绷住。
哪怕只是看着这种毫无美感,漏洞百出的垃圾落在自己的羊皮纸上,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这都是对她职业生涯的一种莫大挑衅。
“……算了,无所谓吧,反正只是一张废纸上的草稿。”
艾莉丝小声抱怨了一句,在心底说服了自己。她不再去理会讲义上那些教条的修补方案,而是出于某种纯粹的强迫症本能,提起笔,随手勾勒起来。
她没有添补任何细枝末节。
相反,她只是漫不经心地将那个臃肿而丑陋的模型彻底“重构”了。
原本冗长复杂的二十九道回路,被她简化成了干脆利落的十八道,像极了资深工程师随手重构的一段没有任何冗余代码的X山项目。
停笔之后,艾莉丝看着那段极具美感的回路,心情大好,顺手在旁边画了一个带着艾莉丝营业式笑容,打着瞌睡的小精灵脑袋。Q版的自己还挺可爱的,不愧是我。
画完这一切,她谨慎地将羊皮纸倒扣过来,单手撑着下巴,心安理得地将视线投向窗外。
“脑子里有知识库就是不一样啊,这样的校园生活真是朴实无华且枯燥啊,我前世上学的时候要是有这种技术就好了。”
就在艾莉丝在心中感慨的同时,周围的抓狂声与石板的碎裂声此起彼伏。坐在前排的几名贵族学生,拿着各自在草稿纸上的刻印图,互相争论,谁也不服谁,还差点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