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力控制课刚结束，艾莉丝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急匆匆地走进行政楼，悄悄拐到了招生处门口。
“克莱尔老师，你在吗？”艾莉丝敲了敲门。
“请进。”
进入办公室后，艾莉丝习惯性地把门关上。
屋里只有一个人，克莱尔穿着一身黑底金边的学者长袍，背对着门口踩在木凳上，正把一本厚重的书往书架顶层塞，书架上的灰尘，正落在她肩膀上。
“在莫拉的眼皮底下，跟三年级的风纪委员打得有来有回，你还记得自己是来学院做什么的吗，艾莉丝？”
她踩着木凳转过半边脸，没好气地补了一句：“还有，你今天在训练场上未免太招摇了。”
“……消息传得这么快？”艾莉丝走到办公桌前，双手背在身后，有点心虚。
“训练场边上至少围了三个不同年级的旁听生，你还指望谁能替你保密？”
克莱尔从凳子上下来，随手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我本来打算晚点去找你的，现在正好，塞西莉亚昨晚进城了，在旧城区蹲守了整整一夜，总算是找到了一点消息。”
“关于菲奥娜的事？”
“具体细节塞西莉亚说要当面告诉你，今天晚上，注意留心她给你的徽章。”克莱尔走到桌后拉开椅子坐下，“不过在此之前，你遇上大麻烦了，骑士团最近向学院议会提交了一份密函。”
“密函？关于什么？”
“北境异族学员魔力属性统一归档与监管的补充提案。”克莱尔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虽然还没正式表决，但新来的那个马库斯·格雷已经在暗中清点名单了。提案一旦通过，全院的所有非纯血人类学生，都会被带去接受最严格的深层魔力测试，所以，你也逃不掉了，我们的公主殿下。”
艾莉丝感到后背发凉，寻常的测试尚且能想办法蒙混过关，可要是面对骑士团专门针对异族的严苛测试，自己的秘密根本藏不住。
“所以我会被当场扣下，真实身份也会曝光？”
“显而易见。”克莱尔看了她一眼，“所以你现在必须做两手准备：首先，想办法拿到‘禁书库古籍修复’的学生名额，这样你才能名正言顺地进去，尽量找到当年的痕迹，这对我们都很重要；其次，在那份恶劣的提案通过之前，你需要给自己找一个能在学院议会硬保你的导师，唯有高阶学者的亲笔担保文书，才能拒绝这种不合理的审查，他们在针对你。”
“导师的话，我已经有人选了。”艾莉丝眨了眨眼睛，“教符文理论课的埃德温·星语教授。”
听到星语教授的名字，克莱尔停下手里的所有动作，慢慢抬起头，像是第一次认识艾莉丝：“……那位深居简出，连院长面子都不给，听说连只苍蝇飞进教研室都要用魔法冻死的埃德温·星语？你居然真能搭上他的线？不愧是你。”
“差不多算是……在学术上一见如故吧。”艾莉丝面不改色地把在办公室里被魅魔小妈抱头痛哭的场面美化了一番。
“如果有他做担保，议会那些老古董确实不敢轻易动你，至少骑士团的人会收敛很多。”克莱尔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申请表，顺着桌面推到艾莉丝手里，“收好，剩下的，今晚去问塞西莉亚吧。”
深夜，宿舍中。
隔壁床铺的莉娜早已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整个人横在床板上，半截被子被她一脚踹到了地上，含糊不清地说着梦话。
“又要炸了……呜……别扣我学分……”
翻了个身，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傻笑了一声：“嘿嘿，艾莉丝……你好香啊……”
看着熟睡的莉娜，艾莉丝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她先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帮莉娜重新盖好，又拿出手帕，帮她擦了擦脸上的口水。
做完这些，她蹲下身，从床底把用粗布裹着的月光之刃拖了出来。
“妈妈，我见到她了。”
艾莉丝把布带拉开，清冷的月光透过打开的窗口，洒在银色的剑身上。
借着月光，艾莉丝在剑柄上，发现了之前被忽略的，几乎与花纹融为一体的古精灵语缩写。
她轻轻地抚过那排凹凸不平的细小刻痕，仔细地辨认着：
“愿你永远用不到它。”
握着手里的剑，艾莉丝仿佛还能感受到十二年前那场覆灭之夜中，母亲菲莉安温柔而决绝的余温，带着怀念，艾莉丝将它小心地收好，放回了床底。
放在枕头下的徽章忽然传来一阵震动，闪烁着微弱的蓝色光芒。
她披上一件深色斗篷，戴好兜帽，遮住显眼的银发，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宿舍。
北境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精神一振。
跟随着徽章的指引，艾莉丝在宿舍外的小树林内，终于看到了那道熟悉而孤寂的身影。
塞西莉亚就站在那里，夜风掀起她宽大的斗篷，露出略有磨损的软甲，几缕碎发散在额前，她正单手按着腰间的那把长剑。
“塞西莉亚，你还好吗？”艾莉丝踩着落叶走过去。
听到动静，塞西莉亚转过身来，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她，但看到艾莉丝额前露出的银发和她的尖耳朵时，她笑了。
“我很好，很高兴你已经交到新朋友了，她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不是，这个，啊，她啊……挺好的，就是有点太热情了，我有时候招架不住。”
“不用跟我解释，很多时候你得主动一点。”塞西莉亚收回目光，看向脚边的杂草，“不然失去之后，再也来不及了。”
“嗯……”艾莉丝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塞西莉亚也没打算继续闲聊，抬手将艾莉丝被风吹散的头发理了理：“说正事，昨晚我在旧城区找到了当年在现场值班的老修复师。”
“教会当年逼所有目击者签了保密契约，那老头本来死活不肯开口，直到我把菲奥娜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塞西莉亚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说只能告诉我，火灾发生前，有两个穿着纯白骑士袍的人从古籍修复室侧门出来，抬走了一个加盖黑蜡密封条的档案箱。”
“就这些？那关于当年精灵灭族的真相呢？”
“我很抱歉，但你大概只能去禁书库里找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