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躺在床上，两人都十分珍惜这最后在一起相拥而眠的时光。
蛐蛐有节奏地高声演唱着，从略微打开的窗缝中流进床边，平时不去注意的声响，此刻在夜晚中反而显得周围寂静了。
李善玉望着姐姐的脸，月光洒在上面，是那么的皎洁纯净，俨然一个纯真的天使。
能看见这样的梦瑶姐，她觉得自己很幸运，但这种幸运又让她抓狂。
这些天来，徐梦瑶对她的亲近、喜欢，全部欣然接受，没有一丝悸动，只存在着姐姐对妹妹的照顾，她多希望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所谓的“妹妹”，即便她们之间根本没有血脉的连接，如今更是算不上什么姐妹。
但在她眼里，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女人，只是妹妹，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
李善玉要疯了，每每她抱住这个心心念念了多年的人时，她看过来的眼神中，一直都是宠溺与无奈，即使自己曾经的离去伤害过她，她却始终这样。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的话，她宁愿在临走之前狠狠地断绝关系，而不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和侥幸，什么也没留下，甚至在之后她打来电话时，一味地逃避，至少，她不想只是她的妹妹。
可如果没了妹妹这个身份，她又算是什么呢，可能她永远都没有机会与她见面。
心在用力地跳动着，像是在吹响战斗的号角，她想，最后一晚，一定要留下些什么，而不是简单的离别。
“梦瑶姐，我走后，你会想我吗？”
“我当然会想你呀，你可是我妹妹。”
还是老样子，妹妹，妹妹，妹妹……她厌烦了。
“梦瑶姐…我能亲你一口吗？”她一定是疯了。
“啊，你亲呗，姐妹之间亲一下脸蛋有啥的？”可她想亲的，不只是脸蛋啊。
“再说了，你之前又不是没亲过，咋现在矜持上了？”呵，如果不矜持的话，怕是你整个人都要被吃干抹净了。
她轻笑一声，像是放下了心中的所有顾虑，将嘴唇往前一送。
……
我眼看着善玉的脸越靠越近，等着她在我脸颊上印下吻痕。
可还没等我多想，嘴角处传来湿润的触觉。
那一刻，时间被再次暂停，我顿时睁大了双眼，与她的双目相对。
一时间，耳边的蛐蛐的叫声消失了，风带动树叶，卷起“沙沙”声，这些，我都听不见了。
善玉的眼里，透出些许决绝，还有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
我的身子还没有动作，她的唇就已回归远处，她枕在枕头上，脸上满是喜悦和满足。
短暂的一个吻，如蜻蜓点水般。
“你……你怎么……”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李善玉抬起一根手指，堵在了那个刚刚接触过的嘴前。
”梦瑶姐，听我说。
从我们组成一个家庭，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
这辈子，我必定要承受这些痛苦。
我爱着你，我多希望能成为你的知心伴侣，而不是什么妹妹。
我受够了，你能明白吗？“
她的话犹豫且坚定，声量很轻，却给我带来了十足的冲击力。
我沉默了，相处这么久，说看不出来是假的，但我始终认为，保持些距离，她会自己走的。
就像刘熙然那样，不论刚开始有多么熟悉，多么亲密，离得远了，总会分开。
我本以为，善玉也是这样，可几年过去，她还是没变，反而变本加厉，现在更是自爆了。
唇上的湿润已褪去，可还带着重量，我垂下眸，不敢再去看她烫人的眼神。
“善玉，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是姐妹…我其实更希望，我们互相不要再进一步越界了……可能你只是心中的执念没有放下，一时上头，促使你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说了些不计后果的话，我……“
”够了！“她突然猛地一翻身，整个人压了上来，”徐梦瑶，我说你真的够了，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根本早就不算是姐妹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看一眼我呢？我已经不是每次都躲在你身后的小屁孩儿了！
我才不稀罕当什么狗屁的妹妹，你就好好看看我，我想成为你的女人，可以吗？“
她的声音颤抖，有些歇斯底里，一天维持着的无忧无虑的面具，净数撕扯了下来。
脸上沾上了雨点，温的，是她哭了吗？
我脑子有些乱，鼓起勇气看向了她的脸，狼狈不堪，与我早上赶走刘熙然时如出一辙，眼底挂着泪团，她真的哭了。
我又被她的眼睛烫到了，将脸转向了墙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什么。
我不想伤害她，但又不得不做这件事。
我闭上了双眼，终于从喉咙眼蹦出了几个字，”善玉…对不起。“
李善玉一下子泄了气，也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偏偏是这样的结果。
她连滚带爬，从心爱之人身上滚下，拿着自己的枕头跑了，回她的房间了。
我瘫在床上，连个姿势都没换。
我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在她临走的前一晚还伤了人的心。
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失败，初中时爸爸走了，高一时继母又带着她的女儿跑路了，高二，身边唯一的亲人，自己的奶奶也离开了人世。学也没上成，事业也混不好，最后的寄托，所有驱使我行动的动力来源，刘熙然，也悄悄把我绿了。
终于下定决心宅在家里到天荒地老，又被她们找上门，到了现在这个无力的局面。
我真没用啊，好好的生活，被我过成这样，如泥潭一样，泥泞不堪。
……
李善玉躺在床上，望向窗外的婆娑树影，不停抹去残留的眼泪。
她后悔了，明明知道姐姐的心意，却还是一股脑地往上冲了，最后一晚，连如往常一般相拥而眠也做不到了。
梦瑶姐现在会是什么心情。纠结？伤心？还是生气？
她不知道，但此刻自己心中的悲痛，正一口一口地啃咬着她。
原来被人甩是这种感觉啊，白天时梦瑶姐哭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吗，这样的话，是不是证明她更理解了一点她呢？
真是狼狈啊，在这儿的最后一天，闹出这种事，姐姐她，以后会怎么看我呢？日后再相见，绝对会觉得别扭的吧。
早知道，她就多亲一会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