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照如往常,一个普通的周末,我又跟着宋元几个人去了云璟府,那里的路,我都快要熟悉了。
我们玩了“扒猫采荷”,玩了捉迷藏,去喂了河里的金鱼。
“我****,你***”
那绝对是我从小到大听到过的最难听伤人的话。
赵仁威微微抽着身子,指着宋元的鼻子骂着,宋元同样不甘示弱,即便是个女孩子,但在那时展现出来的气势却超过了任何人。
“你要不要脸,明明是你先手贱的,还来怪我。”
“哎我去,你***,你怎么讲出来这话的!”
……
两人的骂声不绝于耳,互相争论着,声音穿到二十多层楼,阳台上有不少站那看热闹的。
明明十几分钟前我们还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仅仅是因为一个面包就起了争执,结果就成了双方的骂战。
最后是宋阿姨下了楼,把宋元护在身后,她勃然大怒,狠狠地教训了赵仁威一顿。
赵仁威听着,时不时顶一下嘴,很是不忿,接着逐渐演变为争吵。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宋阿姨生气的样子,很吓人,与之前温柔的模样截然不同,但换作是别人,自己的女儿被人用那么难听的话骂了,肯定也会生气的吧。
“徐梦瑶!你别跟他那种人一起玩儿了,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赶紧跟阿姨回家。”
“徐梦瑶!你得站我这边!”
宋元和赵仁威的纠纷就这么转变成了宋阿姨与他的争吵,连着我也卷了进去,里外不是人。
作为旁观者,我非常清楚这场吵闹的起源,确实是宋元的问题,但真要我站队,我做不到,夹在中间,很难受。
我回了自己的家,没跟着他们任何一方。宋阿姨带着宋元回了家,赵仁威骂走了她们,要留我下来继续玩,我当然不敢,他就过来拉着我的衣服,我差点就没走掉。
学前班吧,我说太阳穴疼,爸爸给我揉了揉,还是疼,大半夜的,没办法,他就打车带我去了医院,没什么问题,医生开了一盒药,我们就可以走了。
“我艹**!放开我!我没病!”
那是一个女人,被几个人绑在一张病床上,有人给她打着针。
我有点害怕,问爸爸她怎么了。
她吸毒了,所以要打针,嘴上却骂得很难听,我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不好。
可赵仁威的话,甚至更难听,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爆发,成了那样一种疯癫的模样。
……
小孩子之间的矛盾,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段时间后,宋元和赵仁威和好了,又在一起玩了,我也跟着一起。
那天宋元回去得早,我因为很想再玩我的世界,一个人跟着赵仁威又去了他家。
这次沙发上躺着个男人,是“赵老二”,我规规矩矩地坐在另一角,不敢多看他一眼,他拿过枪!干掉过人!
他见着我来,只是随意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一直躺在那看着报纸。
赵仁威的舅妈又凑上来,低头去闻我的袜子,吓得我猛的缩了一下。
“嗯,小姑娘真好,脚不臭,之前来的不知道哪个小孩,一进来就有味,你一看就干净,一点味都没有。”
“啊哈…”
“哎呀,现在的小孩啊,手也不老实,赵仁威啊,你之前不是丢了好几个玩具吗?肯定是你那些朋友偷的,真是的,唉,徐梦瑶啊,你这孩子阿姨可喜欢了,小姑娘又干净又听话的,哎哎,老赵,你说是不是?”
她起身,也在沙发上坐下了,自顾自的说着。
沙发上的男人看过来,也点点头,附和一声。
我坐着不敢再说话了。
那天在他家,赵仁威还是依照惯例送了我好多玩具,我没待多久,玩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
都说小男孩爱捉弄小女孩,但我总觉得,赵仁威的捉弄总令人害怕,尤其是和他熟了之后,他的动作更加肆无忌惮,力气也大。
大家在一起玩什么东西,他肯定抢过去第一个玩,也要大家照顾着他玩,我是觉得他疯疯的,所以后来尽可能离他远了些。
“哎,徐梦瑶,你去哪啊?现在就回家了吗?”
赵仁威骑着自行车,跟在我身后。
“嗯,我要回家了。”
我往大门走着,宋元都回家了,天色也渐晚,再留在云璟府奶奶就要担心了。
“再玩一会儿呗,咱俩一起去我屋里玩手机呀。”
“不了,有点晚了,我奶奶还等着我呢。”
他蹬着轮子,在后面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的舅妈在温泉那站着,看过来一眼,又和身边的妇人聊天了。
“啊!”我惊呼一声。
从刚刚开始,他的车轮就有意无意的朝我腿上擦,我背对着他,看不到,腿上留下几道灰。
可这一下,他撞了个实实在在,我的小腿肚子疼的不行,我发誓,那次绝对是我最硬的一次,我心里气不过,也不知道从哪爆发出来的勇气,狠狠抬腿踹了他的车子。
就这一下,赵仁威也发了狠,把车子扔在一边的草地上,抡起王八拳就向我打过来。
我拼命伸手招架,可不论是力气还是速度,都比不上他的胡乱挥拳,拳头打在我身上,力气渗到里去,疼得我哭了出来,和他争执了一番,最后还是没有骨气地跑走了。
“哎,赵仁威啊,你打人家小姑娘干什么!有没有点绅士风度?”
他的舅妈见了我俩的打斗,赶忙跑过来拉住赵仁威。
“我就打她怎么了!?”
赵仁威梗着脖子喊道。
“哎呀,徐梦瑶她爸妈都离婚了,她多可怜,你还打她,你就不能让着点她吗?”
那天是怎么回去的我都忘了,只记得一路上人们见了我都好奇地盯着,我低着头,多想大喊一声让他们不要再看我,但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快步走回了家。
奶奶心疼地把我搂在怀里,安慰我,我还是伤心,给爸爸打去了电话。
“哎呦,谁又欺负我家闺女了……嗯,没事了啊,等爸爸回去了好好陪你……小朋友之间打打架没什么的呀,爸爸也是这么过来的,听话啊,乖……”
和爸爸一阵诉苦后,我的心里才好受了一点。
但我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见了赵仁威,一定不和他再说话了,等下次就把他送我的玩具都通通还给他,真是个坏蛋,就会欺负人。
……
六年级的时候,东海市里挂满了“扫黑除恶”的标语,后来人人都说,赵老二,也就是赵仁威他爸爸,被抓进去了,无期徒刑,包括他在内,一共七十五个人被抓获。
其中五十五个人,都是公职人员,还有两个市长也跟着被关进去了。
自那以后,赵仁威也不跟我们一起玩了,每次在学校见了他,他都不说话,偶尔身边跟着宗爱泽。宋元拉着我,悄摸悄声的,“唉,徐梦瑶,你看,是赵仁威,你知道吗,他爸都被抓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