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狠狠摁了几下太阳穴,但是从最后一杯酒到现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仍然还是一丁点儿都想不起来,心中暗骂一句“喝酒真他妈误事”之后,还是迅速接受了现实。
他再次观察了一下所处的环境。
首先,是身下的床。
这是一张偏大的双人床,床垫是恰到好处的柔软,像是被云托着一样,被子很轻,很滑,面料出乎寻常的精致,感触十分舒适。
床对面是一整面落地窗,有几束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薄薄的淌进来,落到铺满整个套房的地毯一角,将上面的织纹照得分明,那附近放置着一张沙发,旁边还摆着一张雅致的木质小几,桌面是温润的深色木纹,杯子、遥控器、笔,还有一叠便签和一些零碎的器物,整齐的安置在上面。
卫生间在一条短廊后面,门虚掩着,借助短廊墙上一面更衣镜的反射,能看到里面大理石的洗手台上灰白的纹路,还有半截干净的浴巾,叠得方方正正。
整个套房的空间很大,很干净,也很安静。
总而言之,这里肯定不是309寝室。
紧接着,他看向了自己的身体。
上身一丝不挂,将他那颇有线条的薄肌身材展露无遗,脱下的衣服不知被谁整齐的叠放在自己的枕边,而下身,还是和断片前一样的穿着,总算是没有失守。
最后,他看向了与她同床的女生。
她侧身朝着林逸,被子从她肩上滑下一截,露出她纤细的后颈和温热的肩头,她没穿外衣,身上是一件浅色的吊带睡裙,锁骨跟着有些凌乱的呼吸,微微上下起伏着。她的头发随意的散在枕头上,有几缕从后颈绕过来,贴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嘴唇。
此刻,她正微微仰着一张圆润的鹅蛋脸看着他,睫毛半垂,一双杏眼温润如水,目光安静、专注,而且很是满足。
这种别样而异质的温柔,还能来自谁呢?
“好久不见,苏念瑶。你那个所谓的纪念品,我已经扔掉了。”
深吸一口气后,林逸面无表情的回答了她。
脑袋里,则是伴随着强烈的动摇,同时飞速的思考着。
到底是哪里疏漏了?
怎么让她这么快就找上了门来?
至于两人心照不宣的“纪念品”,林逸其实并没有扔掉,还在他的衣柜里安静的躺着。但他也不打算实话实说,要是知道自己留下了这东西,苏念瑶的九条尾巴,还不得都翘上天去。
“不算太久,也就五天、四小时、三十二分钟、四十七秒而已。”见林逸已经醒来,她的葱指开始不安分的在他腰上划动。
这时,林逸的手机也突然响了起来,他很自然的将苏念瑶抱在她腰上的手臂提到一旁,又循声在床头柜上摸到了手机,一看来电,竟然是老妈的号码。
“是阿姨打来的吧?”苏念瑶也坐起身来,她的声音很温柔,也听习惯了,让酒劲还没彻底散掉的林逸,竟产生一种想要继续安心睡下的冲动。
林逸赶紧咬了下舌尖清醒了下,但他没有立刻接电话,而是皱着眉头问向苏念瑶:“我妈怎么会知道我这个号码,是你搞的小动作吗?”
“怎么能是搞小动作呢?叔叔、阿姨、还有我,这几天都不知道你的情况,会想办法联系你也很正常啊。”苏念瑶微笑着,娓娓道来着,“可是,小棠却很坐得住,而且,她甚至还有每天晚上关着门煲电话粥的心情,作为哥哥,你知不知道,是不是她有了男朋友,还送了她一部手机呢?”
林逸心中扼腕。
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
林逸其实早有预料,自从林小棠联系上自己之后,她那里一定会变成最大的破绽,只是没想到,竟然能暴露得这么快。
可是,不对啊。
林小棠确实在行为上有些异样,但她这个人林逸还是了解的,既然答应了林逸,就绝不会轻易说漏嘴,更何况,她也没有能够说漏嘴的信息,她唯一知道的,就只有林逸的电话号码,以及他已经来大学报到了的事,至于这大学究竟在哪,他又是在这所大学的哪个专业,她都是一概不知的。
而且,新号码的归属地也是老家的,不可能靠这个找到林逸的所在。
线索应该到这里就会不可避免的断掉才对。
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看来,只能先把电话接了,看看情况再说。
“是林逸吗?”电话那头,母亲温晓梅低沉又略带泼辣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
林逸还没来得及再多说半个字,对面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小兔崽子,你真是出息了,改志愿这种大事,都敢瞒着我们自作主张了?打着出去旅游的幌子,一个人跑了半个华夏,自己就把大学报到安排了,好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这还不够,竟然串通你妹妹一起,把我们蒙在鼓里?要不是念瑶细心,发现得及时,大学录取这种事都不说了,关键是你这个混蛋儿子本人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你倒是翅膀硬了,知不知道我和你爸到底有多担心!”
全知道了。
林逸扭过头,正好迎上苏念瑶的视线,她已经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翻过身用两只手撑着脸,饶有兴致的观察着林逸的反应。
“是不是很好奇,我是如何找到你去了哪儿的?”
眼中一瞬即逝的疑惑仍然还是被苏念瑶给抓到,她晃着脑袋,双脚上下甩动,嘴上调笑起林逸来。
但林逸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讲起电话来。
“妈,我不是任性,我认真了解过,朔港教育氛围比省城要好得多,不仅有教育资源集中的大学城,而且全国排名靠前的燕北大学也在这里......”
“行了,别狡辩了。”林逸早已准备好的借口才讲了一半,就被温晓梅生生打断了,“事情已经是定局了,难道我们还会要你退学不成?”
本以为温晓梅还要继续对自己说教,他已经伸直手把手机远离了耳朵,没想到,温晓梅长长叹了口气后,语气马上就软了下来。
“也怪我和你爸没有那么多时间管教你,你才变成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不管怎么样,你平安无事就好,在那边还习惯吗,生活费够不够?”
林逸不禁苦笑起来。
平心而论,不管出自什么理由,自己的确做了这么一桩换谁都会生气的事情,但毕竟她是林逸的母亲,血浓于水,比起生气,更多的还是担心和关心。当然,她平时工作很忙,对自己还有林小棠的照顾陪伴都不是很足够,也确实是事实,这方面的愧疚,也是她没法继续追究,由着林逸胡来的原因之一。
事已至此,林逸也必须就这件事情表个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