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不知从何而来的魅魔如此说道。
抚摸着眼前的巫妖,与对方一同躺倒在幼小的白龙身上,魅魔——也就是零——陷入了回忆:
【降临时间:第二纪元初期】
依稀记得眼前闪过了这一行字幕,而后是一片混沌的泥泞大地,腐臭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处肌肤之上,盘旋成蜈蚣状的污秽肉块从身后慢慢蠕动过来,在途中一只一只地变为了与她形似的同一种族。用现在的通用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魅魔,而她诞生的地方,就是所谓的原初海洋。
不过零也不在乎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己需要等到第三纪元到来,在此期间只需要做一些准备,以此来迎接一位在意识中占了很大空间的人。
于是她向神明祈祷,没有双手交握,没有掌心相合,只是在心中祈愿着。
于是,神明降临了。
神明的形象是一只大白鲸,是光从其头部飞至其尾部需要花上数秒的大。
就那么呆立在原始的孕育生命的海洋上,神明向零发问:
“初生的灵魂啊,请自我介绍一下。”
“这么现代化的吗,本魅魔刚从原初胚胎转化过来,诞生至今已有一分钟。”
“好,请问你是要许什么愿望呢,这边有多个价位,分别是1灵魂结晶,10灵魂结晶,1024灵魂结晶和长达一个纪元的性压抑。”
“性压抑。”
“很好,果然是1灵魂结晶……吗,也行,许下你的愿望吧。”
“请降下世界范围的认知篡改,时间持续一个纪元,表现为以强为尊的常识转变为以弱为尊,作用对象包括有意识和无意识的生物在内,谢谢。”
“不用谢哈,顺带一给你补充个世界观设定哈。”大白鲸张开深渊巨口,从中吐出一只等比例缩小的黄金小白鲸,再对其进行一系列代码工作的同时,说道,“我是这颗星球的创世神哦,算是真原住民吧,不过在我重启了第四次世界后,突然来了艘飞船,然后就生出你们这些崽子来了,至于那些民间信奉的神明,本质上也算是生出来的一滩沾了因果的烂肉,算不上真正的神。”
“一口气说这么多,难道从来没有人跟你聊过天吗。”零敢肯定,没有人跟祂聊过天。
“那可不,给了我一个GM的身份,结果玩游戏的时候没几个在乎我,都搁那各玩各的,可给我闲的呀。”大白鲸一个劲地吐槽,然后祂话锋一转,问道,“话说你为啥要整这个设定啊。”
“好玩。”
“真性情。”顿了一会,祂继续道,“行了,调试好了,运行。”
话音刚落,黄金小白鲸便炸碎,化作漫天飞舞的粉末,最后消散在空中,如同融入了空气一般。
“行了,有bug再喊我,下了。”说完,大白鲸浑身泛起白光,和祂最开始的时候自带的出场特效一样,眼前闪过一片温润不刺眼的白光后,世界恢复了原样。
不过一些微妙的设定出现的偏差,零暗自想着,走出了原初海。
路途中,所见的生物无一不对她俯首称臣,哪怕是倒悬于头顶的倒影树,同样摆动起枝条,欢迎这位至仁至善至高至强的代言人降临世间。
随便招招手,唤了只体长不过百米的幼年世纪之蛇,再托一只鹰身女妖将她拽上去后,零开始思考人生。
为什么我会坚信在第三纪元会有属于我的蒙娜丽莎呢,为什么我要许下这种愿望呢,码头真的有薯条吗,为什么会有已取餐的弹幕从眼前飘过呢。
想不明白啊……
就这样,一蛇一鸟一魔踏上了旅途,从世界中心的原初海,到西大陆的矮人山脉,从悬挂于高天之上的天空之城,再到黄沙漫天的金字塔,所到之处,凡有文明存在,那就必然有留下关于史上最zun之人的史诗。
在文明观察零的同时,零也见证了文明的衰亡与新生。
因为常识改变的效果,过去属于最强者的王位很快就迎来一场场和平演变,顺利禅让给了一位位全国最弱生物。
不过碍于战斗力的弱是客观的,所以那些至高无上的王者,经常偶尔被卑微的弱者吹一口气给吹死,就零一路这么看下来,仅出现在她眼前的世纪惨案就不下百起。
而零也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包括但不限于词汇语义的更迭,原本作为贬义的词汇无外乎都被当作夸赞的词汇,而原本的褒义词汇自然就成了辱骂的国粹。
零至今仍对其中惊世骇俗的一幕记忆犹新:
“观天象,不识斗牛,妄谈吉凶,愚极!”这是一位不知名东大陆人士对他们的新王说的,那是在一片平原上,当时零正经过那片地带。
“农稼事,五谷不分,尚食人粟,愧否!”顺带一提,那个新王是一只史莱姆。
“劝汝闭口,免露愚拙,保全颜面!”零至今记得,因为地下翻出一只钻地魔虫,恰好撞到了史莱姆王,于是刚登基不到一天的新王就驾崩了,在史莱姆王对零说的吉祥话刚刚言毕之际。
然后史莱姆王身边的一众护卫——也就是一大堆哥布林——齐声咒骂起了那只钻地魔虫,零从中依稀听出了这么几句话:
“天文星象,君能洞悉,辨分野,识灾祥,直追甘公石申之玄妙。”钻地魔虫开始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地理舆图,了然胸中,察山脉,辨水脉,堪舆之术,堪为杨曾之师。”钻地魔虫开始瑟瑟发抖。
“农事稼穑,君尤精研,候节气,辨土宜,虽后稷神农,恐亦逊君三分。”抖得越来越快,哥布林们也慢慢上前,准备将其捉拿归案。
“更兼仁心济世,惠及草木,德配天地,道贯古今,惟愿长享寿禄,永为世范。”钻地魔虫爆炸了,是的,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它承受不住压力自爆了。
后来零有回来看过,这个王朝后来又换了上千位国王,其中不乏有史莱姆,僵尸,哥布林,甚至还有一位兽人,可以推测出那时候应该是弱鸡都死绝了,只能让这么一位相对不那么尊贵的兽人称王。
不过这不是重点,后来零翻阅了一下那个朝代的史书,回溯了一下时间,很快,零就找到了历史记录。
史称:普天同庆之日。再次强调,这是件很悲伤的事,毕竟在史书上都用上了这么悲伤的词汇。
当然了,观念的影响也不止这一方面,比如上战场的士兵都不穿防护甲胄了,而是纷纷穿上丝袜,或是裸体上战场,然后嘛,因为大多数生物都是雌性弱于雄性,所以每当到了战场的时候,总是能看到令人叹为观止的一幕。
具体画面就不过多形容了,自己用鬼脑去想象吧,战场上数以千计的色彩龙和金属龙齐飞共舞的场面,可真是……什么,你本来想象的是高贵人类贵族亲自上战场吗,真是大胆的刁民。
下一篇章,生育篇,敬请期待。
……
以上,出自第二纪元知名作家奥密克戎著作,《如果在第二纪元,一个局外人》。
“也就是我啦。”
“所以你写了这么一大堆,和我有什么关系?”星火看着洞外的暴风雪,将手中的书放到地上,无奈地吐槽。
“没什么关系难道就不能回忆了吗?”零气鼓鼓地怒目而视。
“没问题,但为什么没写完,你也学会太监了吗。”
“性压抑,这就是和你有关系的片段啦。”
“别转移话题,也不准已读乱回。”
“你不觉得这很神圣吗,darling。”
“算了,你还是继续玩抽象去吧。”
“你看嘛,世界如此荒诞,我不过是加大了点分量而已。”
“是呀是呀,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社会实验呢,让解构来得更猛烈些吧。”
“所以你喜欢这样的我吗,不是一味地呼唤爱,也不是眼里除了爱什么也不想,而是不受约束地尽情表现我的思想,并在最后仍旧希望与你终生相伴的我。”零也不插科打诨了,抱住星火那骷髅架子,认真地说。
星火本想说些不合时宜的话,比如“你不觉得对一具骨架子说这种话有点黑色幽默吗”,但意识到零是认真的之后,她也就回以同等认真地说,“我爱你。”
“我爱你”这么一句最为稀松平常的恋人间的絮语,在此时此刻只是存在着,飘荡在冰天雪地的山洞中,圣洁又可怖的空气承载着它的重量,保证它至少在这个瞬间是不可侵犯的,任何解构都无法击穿它——才怪。
“真肉麻。”零嗔怪了一句,然后对着灰白的头骨,重重地吻了一下,接着说,“我也爱你。”
“大白!”零脸上还挂着笑颜,来自种族的柔媚外表衬得本就苍白一片的世界更显得无趣,但就在下一刻,她就突兀地喊道,而星火也在电光火石间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登时变得铁青。
是的,创世神的力量在瞬间便降下了,于是乎,星火从一副骷髅架子在短短一普朗克时间过后,便长成了有血有肉的一般人类女子模样。
看着一脸促狭笑意的零,星火终于是安详地倒下了,脸色很快从铁青变成了一片死灰。
“接招吧,一个纪元的性压抑。”
面对这样的爱人,你能说出那“我爱你”三个字吗?
总之,一人一魔,暴风雪还久,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