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船顺利地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着，不需要过多注意，是时候开始那事了，船头的莱恩回过身，对着还在练习甩钩的妮娜道：
“听好了妮娜，你要学习成为优秀的船员。”
“可我不正在钓鱼吗，莱恩？”妮娜收回钩，奇怪地看着他。她有预感，这个黑头发的混蛋又要折腾她了。“难道你是想过过船长的瘾？”
“说什么呢？”莱恩整理了下自己的麻布衣服，理所当然地说：“我本来就是船长。”
“好的船长，”妮娜甚至行了个船员礼。“那么，莱恩船长，现在可以让我钓鱼了吗？”
“不行，一个优秀的船员不能只会钓鱼，你得学会更多东西，这些都是在海上的保命东西。”
“啊，我跟着你不就行了吗？等我回去，就再也不会来海上了，你那些东西学来干嘛。”
妮娜说的话是那么天真，让莱恩想到了几天前她在龙窟里哭着求自己带她离开的模样，糟糕，看来她这几天的经历成长有限啊。
莱恩也想到了，那些在岸上奔跑嬉戏的孩童，他们每天无忧无虑地在海边捡着贝壳与螃蟹，一到傍晚就在父母的吆喝声中回家吃饭。
他们对自己说过最多的话就是——
“船长大人，这次要去多久？”
“莱恩莱恩，你上次的故事还没说完呢，就是你遇上海盗船的故事。”“莱恩哥哥，下次你能带回来一条雾灯鱼给我看看吗，我们也好想知道它究竟长什么样子，如果太危险的话，就算了……”
哦，真想念那些小崽子们，这次回去和他们讲述的，将是不同以往的浪漫故事。
思绪一晃而过，莱恩又将视线聚焦在船尾的姑娘身上，妮娜，这不是背靠陆地的沙滩，危险无从预知，我也不能像和他们讲故事的方式来对待你。
“听着，妮娜，你不能一直指望着我。”莱恩躬下身子，靠近背包，“你要做好一个人前进的准备。”
“别这么说，”妮娜有些紧张，她抿着唇，有些替莱恩担忧，“你是要准备跳海吗？”
“……如果你再不认真学起来，我会这么考虑。”
“好吧，我学还不行吗，”妮娜挺起胸膛，向莱恩行了个军礼，“船员妮娜正在待命，莱恩船长。”
“很好，船员妮娜，不过不用那样行礼，海上不流行这个，没问题的话，我们开始教学吧。”
“好的船长。”
“现在教你第一个知识——永远不要跳海！”
“好的莱恩。”
莱恩将船桨递到她面前，“好的船员除了要能找食物，最基础的就是划桨了。”
“划桨？”妮娜接过木桨，就看见莱恩也在前面拿起粗糙的备用船桨，坐在船头给她做起了示范。
“照着划，注意我的动作。”
妮娜有模有样地照着划，双手握住木桨的两边左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右一下...
深蓝的海水被船桨往后拨去，木船的速度比刚才纯靠风力时快了点，船桨造成的波痕在海浪面前微不可见，被一叠叠海浪吞噬殆尽。而木桨一次又一次入水而动，给船身提供动力。
这就是莱恩想教的吗？妮娜划着船桨，看着无际的海面，心中逐渐平静下来。
“注意划桨的角度，”莱恩靠近过来，观察着妮娜的发力动作，“要最大利用每一次摆动，不然就要费更多的力气。”
“知道了。”妮娜试着调整角度，直到莱恩满意。
“很好，就这样再划一阵子吧。”
“啊？”妮娜鼓着嘴：“那是多久？”
“等太阳再低一点。”
莱恩挑了个圆直的木棍，绑上从背包里拿出的鱼叉头部，他用手用力掰扯，确认绑得牢固后，对着妮娜说：“眼睛也别闲着，看我怎么捕鱼的。”
“什么？我还在划桨啊？”妮娜睁大眼睛。
“你划桨又不用眼睛，看着吧。”莱恩握着鱼叉，趴到船边，“注意了，捕鱼的时候，身体不能到船外面去，很容易在行动的时候掉进海里。”
确认了妮娜的视线还在自己身上，莱恩又教她怎么叉鱼，还给她介绍着游过的各种鱼的种类，以及食用的各个注意事项……
“这样一来，你应该学会了吧。”莱恩停下讲述，看见对方没有回答，，像是在发呆。“妮娜？”
“哦，哦...”妮娜抬头看他，“学会了，学会了”
“是吗？那你先别划了，来试试捕鱼。”
“...”妮娜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拿着莱恩用的那柄鱼叉，学着他刚才演示的动作做了一遍。
但她第一次根本不能学得很像，还是被莱恩指出问题又严厉地说了一顿。
莱恩还让她说出游过船边的那些鱼的名字和特征，只要说不对就会对她一阵批评，在经历几遍反复练习后，妮娜慢慢将那些知识和动作记了下来……
虽然理论是成功过关了，但在实践上，妮娜扎了很多次也没刺中一条鱼，身旁莱恩的批评声已经在她准确背出一切时悄然转换成嘲讽，让疲惫的妮娜一次次在气馁时又咬着牙赌气坚持下来。
又一次，妮娜将身体重心牢牢稳在船舱内，眼睛直直看向海面，一只手高高举起，终于，她看准了一条沙丁鱼。
妮娜身体瞬间绷直，紧紧握住鱼叉，将那条鱼看作是莱恩，使出浑身力气往海水里扎去。
“噫！好！我中了！”
海水里出现的血迹让妮娜兴奋不已。
“你中什么了，蠢货，还不赶紧收上来！你想引来更大的家伙吗？”
妮娜其实在莱恩开口前就开始将鱼叉往上收了，莱恩的嘴一向很快，但这次妮娜没有任何郁闷。
看吧，妮娜心想，在自己成功时，别人的诋毁声再大，最后也只会像是放屁般，变成博她一乐的笑话罢了。
妮娜将插着沙丁鱼的鱼叉展示给莱恩看，“不用你说我也在往回收，看看、看看，看看这是什么？莱恩，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是什么？这是你没迅速处理的食物，你还想让它的血滴多久？”
妮娜撇撇嘴，拿起一旁早备好的匕首，对着摇摆的可怜鱼儿就是一下子，接着划拉几刀，麻溜地将内脏和鱼头去掉，保留肉质好的部位，其他的拿来当鱼饵。
“那肉保存在哪里呢？”妮娜将鱼处理好，对莱恩问。
莱恩拿出喝完的椰果，将它头端削一拨，向妮娜展示着内部，里面是他早早刨空的内腔，“洗一下放进来，别让太阳晒变质了。”
妮娜照着做了。
“还有，妮娜船员，把血迹洗一下，别招来天上的烦人家伙。”
妮娜虽然照做，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反驳这个家伙：“不是，你真把我当船员了，这想法都跑到你这个小木船外头去了。”
“哦？那你说多大的船才能有船长？”莱恩将装着鱼肉的椰果放置好，眯着眼睛看着她。
“嗯，我想想，”妮娜用手支着脑袋，“起码得是有大一点桅杆的大船吧，像这个小船，我真担心在其他海域被风一吹就翻了，来个风暴就沉了。”
“那种船遇上风暴也有一点危险的，也有翻船的风险，除非是王国的巨舰。”
“那为什么国王不将巨舰给十位勇士们使用？”
“哦~”莱恩仿佛听见什么笑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知道我们的国王有多吝啬吗？别说这王国唯一的巨舰了，就连勇士们想过海，也得自己花钱找船。”
“……太令人失望了，那真是全世界最吝啬的国王了。”
太阳渐渐下了山，天上星河显现，那些亮光，是在漆黑的海面上的精神锚点。
莱恩指着天上，“妮娜，记住那颗最亮的星星，晚上没太阳的时候，就靠它指引方向了。”
妮娜抬头看去，那星辰高悬，比周围的星星们都亮不少。她观赏了一会星星后，又顺着话题问莱恩：“那要是既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该怎么办？”
莱恩沉默很久，久到妮娜都认为他睡着了，他才低沉地说：“如果既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那就靠海风和海浪了。妮娜，海风海浪一般是不会突然变向的，如果没感受到海风变向，船帆就可以不降下来。”
“嗯，就和现在一样对吧？那如果再起雾的时候偏航了，是不是没关系，反正方向也是正确的？”
“不不不，那样我们会看不见目的地的。还有不要为了捕鱼而调动船只，也不要在发现偏航后凭感觉调整航向，那往往会错得更离谱。”
“我都记下了，”妮娜听出了这个男人的疲惫，她猜测出发前莱恩烤了一晚上鱼没有休息，而今天整个白天也一直守在船头，于是她说：
“莱恩，你先休息吧，我来看着就好。”
“你？”莱恩语气迟疑，还是不放心，“不用了，我没事。”
妮娜不停指责：“现在你不在风平浪静时休息，是准备等坏天气来的时候休息吗？”
她又劝，“而且你还不相信我吗？我今天学得很扎实，已经是个优秀的船员了。”
“……可是”
“你是准备永远不睡觉吗？明天也是？后天也是？”
“好吧，妮娜。”莱恩答应了，他想自己确实需要睡眠，而且总得让妮娜独自处理些事情。
莱恩和妮娜摸着黑换了个位置。
“妮娜，有拿不准的就叫醒我。”
“放心吧莱恩，那我问问你，我是优秀的船员了吗？”
“你学得很快，但时间太短了，不过，你已经是合格的船员了。”
“交给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