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传来的酸痛还在刺激着大脑，妮娜连缩回麻木的双手都尤其费劲……
世界是一片白色，已经划了一天了，妮娜咳嗽了两声，看向船头的方向，莱恩还是什么也没做，可能他是真的想放弃了……
“这样不行，我已经快到极限了，再继续这样着真的会出不去的。”
妮娜先停下动作，休息了一会后，决定往船头走去。
莱恩正闭着眼坐在船舱里，像是睡着了。
“……莱恩，我有事想对你说。”妮娜走到他的身后蹲了下来。
她过来了，想说些什么呢？不，我明明知道她想说什么。莱恩缩紧了衣服，有些不想回答她。
他知道，这个犯错的姑娘是来道歉的，就和一开始起雾后叫醒他时那样说对不起一样，又一次说着“一定会弥补的”话。
可是，莱恩啊莱恩，你明明也有错，是你不称职地把一切都交给了刚流落大海的姑娘，而她在昨天还独自划了一整天……
他心想：根本不需要谁道歉，因为已经没意义了。
莱恩头也没回，低声说：“我知道，妮娜，我相信你。”他失落地说：“不用再给我道歉了，我也有责任……”
“这句话…我早就想说出口了，听我说…”
妮娜猛地揪住莱恩的衣服用力往后扯，“莱恩，你就是个废物！”
莱恩整个人往后倒，他有些错愕地看向那一脸愤怒的妮娜。
“说什么勇士，我看最胆小的就是你！”妮娜把他压倒在船舱里，低头瞪着他。“你在龙岛时不是很勇敢吗？不是一直向我吹嘘自己的本事很大吗？为什么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莱恩有些羞愧，不敢直视妮娜的眼睛，把头偏到一旁，“……妮娜，我”
“还说什么船长，我没听过有在海上等死的船长……”妮娜攥住他衣服的手越来越紧，眼眶已经泛红。
“……”
妮娜放开莱恩的衣服，把他的脸掰过来面对自己：“我没有听过放弃船员的船长……”
莱恩被她的眼泪滴在脸上，但他连眼也不敢眨，妮娜的眼睛有太多他看不明白的情绪。
“…妮娜”
“你不是个合格的船长，莱恩，你不配！”妮娜将手收回支在双腿上，把脸埋进手里，身体抽噎起来。“呜……”
“……妮娜，”莱恩坐了起来，转身面对着哭泣的妮娜，手放在空中无处安放。“是我的不对……对不起。”
“呜……”
“妮娜，别哭了，你，你打我吧。”
“呜……你这个笨蛋，打你…我打你有什么用？”妮娜捂着脸，埋怨地说：“你都准备让我等死了。”
莱恩双手抓住她的小臂，“妮娜，我想清楚了，我来划吧。”他已经打定主意，就算是偏航了也无所谓，就这样一直往前划，出不去也无所谓。
“可是……可是你都认为偏航了。”
莱恩将手往上，将她的头抬起来，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第一次向她展现温和的笑，“是我错了，妮娜，你独自划了一天就已经向我说明一切了。”
“你！你还知道我划了一天……你，呜~”妮娜说着说着，就往前抱住了莱恩。
听着怀中姑娘的轻泣，莱恩手僵在半空，最后还是往下，抱住了妮娜。
莱恩轻声安抚着她，“是我，是我错了，以后就让我来划吧…”
“不，”妮娜靠在他怀里轻声道，“那会很累的，等我休息好了，就会陪你一起。”
莱恩的心颤了一下，抱紧着她，“对不起，对不起…妮娜。”
“莱恩，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我们真的该往前进了。”妮娜从他怀里出来，眼睛明亮，“想道歉的话，等到了雾语岛，再好好说给我听吧~”
“嗯，会的，会有说的时候的。”莱恩这样承诺，转身往船头坐下，握住船桨往后拨……
“妮娜，你先别过去了，就在原地坐着休息吧。”
“当然了，我可得好好歇歇。”妮娜往前挪了挪，在离莱恩很近的位置坐下。
莱恩富有节奏地划着，“放心休息吧，接下来就交给你的船长。”
妮娜幽幽道：“船长？现在你是船员，什么时候能恢复身份，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莱恩神采奕奕地盯着前方，浑身像是充满力量，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干劲，但他知道，最起码……
…最起码，不能再让这个柔弱的姑娘哭了。
最起码，要尽到一个船长的责任。
最起码，要完成带她回去的承诺。
……
“莱恩，你为什么会说自己是船长呢？”
莱恩荡开双桨，笑着回答：“我记得我说过，我有一艘大船，而在这之前，我都是用小船出海为生，”
莱恩笑着补充道：“而且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每次回去都会带一点稀奇的东西给孩子们，他们叫我船长，我自然都应下了，因为我本来就是船长。”
“是吗？”妮娜感兴趣地问：“那这次你准备带什么回去给孩子们啊？”
“……有一个孩子从来没跟我要过东西，”莱恩避开想可能回不去的眼前事，有些苦恼地说，“这次我出发前他跟我提了一下雾灯鱼，唉，虽然没什么机会了。”
“雾灯鱼，那是什么鱼？”妮娜回忆着，发现自己没听过这个鱼名，“很难得吗？”
“这种鱼一般生活在雾海里，会在起雾时发光，不过它们会在繁殖时前往雾语岛，虽然很稀有，但外面还是有机会看见的。”
“那真好，要是我们能遇上就好了。”
“那个啊…几率很小的。”
……
又是一个夜晚，这是他们在雾海的第12天了。
妮娜和莱恩都规律地划着桨，虽然他们为了给对方打气，偶尔有两句交谈，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沉默着，毕竟说话是很浪费能量的……
妮娜困得睁不开眼，她只能闭着眼睛划着桨，有时候，划着划着她就困得睡过去，已经很多次了……
尝试着将眼睛微微睁开，妮娜先看向船头莱恩的背影。
“好累啊，真希望来个能带他们离开的东西，”妮娜忍不住幻想，“如果不行，让这雾全部消失也可以啊。”
但这也只是幻想，妮娜扭了扭脖子，缓解一下勾头很久后脖子和肩膀的酸痛，要是可以，她甚至想站起来也给大腿放松一下，可惜她现在有些站不起来。
她扭着头，发现船边有微弱的蓝光。
“……不是吧？”妮娜将眼睛睁到最大，勾头看过去，离船不远处就有个蓝色的发光源。
“莱恩，莱恩！鱼，雾灯鱼！”妮娜激动地喊。
莱恩回头看，发现黑夜雾里的那蓝光，他连忙对着妮娜说：“别再大声喊了，我们跟着它走。”
那条雾灯鱼前进的方向和他们相差不大，不用说，莱恩和妮娜迅速地划着桨，幸好那条鱼游的不是很快，他们完全追得上。
跟着走，必须在白天前出去，不然白天就看不见了。虽然莱恩将最后的烤鱼给了妮娜，自己已经饿了半天了，但现在他划得飞快。
要得救了！十二天的海上漂流其实不算长，他自己在海上就待过更长的时间。但要命的是这个浓雾带来的寒冷与潮湿。
“……莱恩，要到了吗？”妮娜换上的防水衣已经没多大用了，水雾在内部的各个地方渗透，现在他们俩都是抖着身子划，要是再没转机，失温是迟早的事。
“快了，妮娜，快了…”莱恩也不知道还有多远，他没法在晚上判断雾变淡到了什么程度。
妮娜喘着气，困得眯上眼睛，“莱恩，我有点困了……”
“妮娜，别睡！快到了。”
莱恩也不知道还有多远，他只能奋力地划着，让船紧紧跟着黑暗中亮着的蓝光。
莱恩，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到了。
他一边呼喊着妮娜试图让她保持清醒，一边让发酸的胳膊用力抡着木桨……
“该死的，究竟还有多远…”莱恩划桨的速度慢了下来，一阵发力过后，他也没多少余力了。
如果划不动了，那么就算前面的光越来越亮又有什么用？
莱恩盯着蓝光……越来越亮？
“妮娜，我们要出去了，就快要没雾了，你看！你看！”
妮娜很艰难地抬起眼皮，笑着说：“是啊，看来真的要到了。”
“嘎——咔！”船身晃动的同时，船底传来剧烈的声响。
“莱恩，这是怎么了？”
“触礁了，这是好事啊，”莱恩的声音很兴奋，“这说明我们已经到了雾语岛了！”
莱恩拿起一根绳子，向船尾走去，“妮娜，船要沉了，我背着你游上岛。”
看着黑漆漆的天地，妮娜有些慌乱地说：
“可是，我不会游泳啊。”
船底渗透的海水已经淹没脚掌……
“没事的，我会用绳索将你绑在我身上。”莱恩将妮娜背在身后，又用绳子在她背后绕到自己前面，这样反复绕了很多圈，才将绳子打了三个结。
等到船彻底沉没再也借不上力，背着妮娜的莱恩往前游去，他一边摸着暗礁，一边朝着雾灯鱼的亮光处前进。
一排雾灯鱼围绕着那里觅食，在他们前面的黑色地域没有一处光亮。
那就是海滩了，莱恩做出判断，往前划开水……
不一会，他就踩到了沙子，他继续向岸上走，到一处可以避风的崖角处，解开绳索，动作轻柔地把那姑娘放下。
“妮娜，我们到了。”
“嗯……莱恩，你看，我没说谎，对吧？”
“没有，都是我的错。”莱恩将她安抚一阵，摸着妮娜发烫的额头。
“莱恩，你要去哪？……不要离开，求你了……”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妮娜本能地抓住莱恩的裤子。
莱恩将她的手握在手心，又向她安抚道：“妮娜，我哪也不去，我就捡点柴火，一会就回来了。”
“骗人，你骗人……你就是要走，”妮娜的声音越来越弱，说的话也开始没有逻辑：“明明我已经很用力地在划了……”
“我这是去烤鱼啊，我们该吃东西了，还记得吗，出发那天我就是这样烤的。”
“烤鱼……想吃，也要连我那份一起烤…”
“嗯，等我叫你……”莱恩将妮娜的手放回。
趁着星月下的明亮，莱恩焦急地起身往林子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