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阳光下的岛屿是一片世外王国,螃蟹爬累了就躺在海滩上晒着太阳,鸟群是外出的游子,觅食后不时地回来休息,海螺是蜗居在沙滩里的孩子,密林里也有怕生的蜥蜴等。那么那两人就像是外来的不知礼数的客人,在这个地方横行霸道……
“莱恩,快来啊,来看看我烤的鱼!”
金发的姑娘兴奋地朝着黑发男子招手,扬了扬自己手里的鱼串。
莱恩一边追赶收集着又红又大的螃蟹,一边回答:“真是美味啊,妮娜,快点吃完它吧,一会我就要烤螃蟹了。”
“你先看一眼再夸可以吗?”
雾语岛和龙岛比起来就像个小不点,但其实也挺大的,由于所处地形独特,岛上有不少大小不一的溶洞,有些洞口直接整个埋在海下,很难被人发现。
从岛的西边看去,可以瞧见那远处的浓雾将一整片海分割开。
雾里面茫茫一片,外面是万里晴空,这就是人类的禁区,折磨他们两人十二天的地方,没有意外的话,他不会想再进去了。
莱恩将装满螃蟹的麻袋提起,准备往回走。
岛上有不少的船体残骸,它们大多是涨潮时带上来的,如果往海底看去,还有更多的船底躺在下面。
“真羡慕你们这些还没将鱼吃腻的人,”莱恩将麻袋放在火堆的旁边,拒绝妮娜递过来的烤鱼,嫌弃地说:“我反正是吃腻了这个东西了。 如果有任何其他东西,我都不会选这个。”
“其实我也吃腻了,只是太饿了……等你半天又等不到你烤螃蟹……”
“……”
“而且这是我第一次烤鱼……”妮娜看着他,抿了下唇,“我想让你尝尝……你要是不想吃,还是算了。”
“……”莱恩鬼使神差般接过烤鱼,犹豫了会,还是将它送入口中……
“味道怎么样?”妮娜盯着咀嚼鱼肉的莱恩,迫不及待地问。
“都烤糊了。”
“哎呀,”妮娜嘟着脸,“第一次不就是不管怎么样都该夸我的吗?”
“我夸这一次那么下一次还得吃糊的,咳咳,你这个观点是从哪里得来的?”
莱恩嫌弃地将两条鱼全部吃完,叫她让开,自己来烤螃蟹。
“话本、故事集都这么写,有什么问题?”
“还不如我的故事精彩。”
“是吗?”妮娜双手一拍,斜在一边,目光灼灼,“那我怎么没听过?”
“都是一些给小孩子哄睡的故事,你又不是小孩。”
妮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难道我就很老吗?”
妮娜修长睫毛下的眼睛晶莹剔透,鼻梁秀挺,红唇俏丽,一头金发搭着肩,几缕发丝落入白皙的锁骨处,修长的脖颈佩戴着一条精细的金色项链,往下是挺拔的……
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迷人。
莱恩转过头去,“你,你当然不老,但也不算…”
这样就脸红了吗?妮娜笑着向他走近,好奇地继续观察他的表情。
“那不就好了,那也可以给我讲了,是吧?”
“都是些睡前的故事,你要是想听,等你休息时给你讲好了……”
妮娜看着他,歪着脑袋疑惑地问:“你退后是认真的吗?”
“……你干嘛挨这么近。”
妮娜继续接近,调笑道:“我看在船上你不是很喜欢挨着我吗?有好几次往我身上摸,是故意的吗?”
“那都是不小心的。”
莱恩往旁边一躲,朝着火堆走去:“我去烤螃蟹了,妮娜,等烤熟了叫你……”
妮娜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了句:“我没说错啊,真是个胆小的勇士。”
……
“莱恩,我真的吃饱了,别再烤了。”妮娜捂着肚子,朝着在烧烤螃蟹的莱恩摆着手。
莱恩无奈地看着她,看着那白净的、沾满油渍的手:“……行了,妮娜,你把我原本准备用来当储备食物的东西全吃完了,你以为我有多想烤啊,你也别吃了,吃完我还得重新找柴。”
妮娜往沙滩走去洗手,“怎么这么说,等到了晚上不还得捡柴过夜吗?”
莱恩笑着问:“妮娜,你是真的不想回家了吗?”
“怎么可能,我当然想了!可是…”妮娜有些失落地说:“可是我们的船不是沉了吗?难道真的要靠那种木筏飘过深海?”
“哈哈哈!”
莱恩笑了一会,将东西都打包好放进自己下海捞出来的背包,对着妮娜说:“走吧,已经在这里待得够久了。”
从这里上岸到现在,他们已经在雾语岛待了五天了,也是时候出发了。
“往哪里走莱恩,我们连木筏都没开始造,不过你也别担心,我昨天收集了些藤条,已经在试着造了。”
“妮娜,你怎么什么都学得这么快?”莱恩的声音有些欣喜,“感觉你都不需要我就可以自己回去了。”
“那倒是还差点,不过莱恩,不要再说那种话了,感觉你说了很多次了。”妮娜不满地看着他,“为什么说不需要你,你是想丢下我去哪?嗯?”
“……没有,我就是随口这么说,妮娜我说过会带你回去的。”
妮娜狐疑地看向莱恩,想着勉强信他一次,又回忆起什么来。
“那就好,不过莱恩,你还要带雾灯鱼走吗?”
莱恩又想起那个孩子希冀的眼神…
“不,它们帮我们从雾海出来,我不可能捕捞它们。”莱恩看着海滩,阳光下的雾灯鱼在浅滩或暗礁上产卵,与别的鱼儿没有什么两样。
“而且,他们就属于这里,给雾海迷失的人一线希望。孩子那里,我去说吧。”
“我到时候和你一起去!”妮娜笑着说:“我会绘画,回去之后把雾灯鱼的模样画给孩子们看,再向他们说说传奇的故事,他们会开心的!真的!”
莱恩笑着点头,对她做出邀请,“感谢你妮娜,那么就让我们走吧。”
妮娜跟在莱恩的后面,“好,往哪里走啊?真不需要带上我昨天造一半的木筏吗?”
“你忘记了,我说过我有一艘大船。”
“难道它就在这里吗?”妮娜尽可能地往岛的远处张望。
“当然,还是个隐蔽的地方。”
……
莱恩带着妮娜来到岛北边的一处较大的溶洞入口,对着妮娜说,“就在里面。”
妮娜看了眼,就往溶洞里面走去,一艘大船就安置在干燥的地上,它的体型是之前那艘小船的好多倍,妮娜的第一感觉是——真宽敞!
莱恩也从后面走进来,带着她爬进船舱内。
里面有一根横躺着的桅杆,船头有控制方向的转轮,船尾是挖低的,里面有两排脚踩式的动力槽,中间是有一个拱形的避雨木棚,雨棚内有几个严实封住的牛皮袋子。
“莱恩、莱恩。”妮娜指着那个桅杆说:“这个要自己装吗?”
莱恩沿着船边勾着头走,检查船体有没有损伤,“是啊,妮娜,等我们把船开出去,就要先把它装上,到时候你得帮我。”
妮娜踩了踩脚下的大船,对着莱恩摊着手说:“这么大的船,我们划不动,连让它下海都做不到。”她坐在船上摸了摸船身的灰尘,“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抬进来的。”
“当然是靠划进来的,笨蛋。”
莱恩去往雨棚处,拿起一个牛皮包准备解开,“这里每个月会有几天时间涨潮,明天就要涨了,错过这次要等下个月,你想在这里再呆一个月吗?”
“一个月?不~”妮娜坚决地说:“我们现在就准备好,明天第一时间出发。”
莱恩解开了牛皮包,从里面拿出一条长裙给妮娜递过去:“穿这么多天的麻衣,很难受吧?快把衣服换上吧。”
“为什么……你会在自己的船里准备一条裙子?”妮娜接过那条金白相交的丝质裙子,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疑惑。
“是两套,包里还有一套。”
莱恩反而奇怪地看向她。
“你不是知道我为什么去龙岛的吗?”
“哦~我懂我懂~是给尊敬的公主准备的,对吧?”
妮娜酸溜溜地说:“唉,这可是勇士给尊贵的公主殿下准备的,给了我穿会不会有些不太好啊?”
“说什么胡话呢?”莱恩奇怪地望着她,“公主已经被别的勇士救走了,留着它也是浪费,不如便宜你了。”
“莱恩,你!”妮娜咬着牙,“那我一会非得穿了试试。”
莱恩又打开另外一个包,拿出那些东西检查了下,罗盘、地图、望远镜……
“妮娜,别生气了,快来看看这些东西。”
“看什么,又是给别人准备的什么?”妮娜气冲冲地走过去,勾着头。
莱恩展开地图,让她看清楚,
“你看,我们从龙岛穿过雾海,到现在的雾语岛。”莱恩指着图的手往右划,“再往东,我计划直接越过诺特海前往艾泽拉海,不在诺特海的海域岛上休整了。”
说到正事,妮娜也专心听着,她提问说:“诺特海怎么了,是航线上没有近的岛吗?”
“不,诺特岛群离航线不算远,但诺特海经常发生风暴,直接走保险一点。”
“那如果真的发生了呢?”
莱恩笑着说:“那也没事,只要不是离风暴很近,我这艘船就不会有事的。”
“看见这个岛群了吗?”莱恩指着诺特海内的一处地方,“那里就是诺特海岛群,一般被风暴撕裂的船只残骸会被浪潮带向这里,当然,前提是它们在海的西边。当海浪朝东时,残骸会被带向东边。”
妮娜指着地图更东边——
“那我们就在艾泽拉海的布林岛上休整,然后直接往东就到了!”
“是这样的,”莱恩点点头,又指向罗盘说:“有了这个,我们不会再迷路了。可惜它不能在雾海上使用。”
“莱恩,我真想现在就出发,”
妮娜站直身体,提议道:“我想我们应该多准备一点食物,我现在就去烤鱼、烤螃蟹去!”
看着真要出去的妮娜,莱恩笑着拉住了她。
“放心吧,妮娜,我准备的食物足够了,带再多的话也会在海上放坏掉。”
莱恩把地图递给妮娜,“从这里跨越诺特海到达布林岛通常只需要三十天。”
“三十天?”妮娜的脸垮了下来,“这还不长吗?还有比这个更长的时间吗?”
听着这话,莱恩抬头望向洞口处:“说起来,我当年……”
“停,我知道了。”妮娜立马打断他,“那现在我们该做些什么等到明天呢?”
莱恩从背包取了两个绳套,分了一个给妮娜。
“我们把柴收集一下,在船上烤火用得上。”
……
潮水如期而至,溶洞内的大船被灌入的海水托起摇晃着。
妮娜才看到,船体四周被几根绳子固定住,她想那应该是防止涨潮时这船自己跑出去的。
莱恩拿着刀,先砍断两侧的绳子,再走向船尾一刀切掉,然后迅速地跳进脚踏桨,开始蹬了起来。
仅凭莱恩一人之力,船动得很慢很慢,不过终归是向前的。
船在晃动中缓缓驶向洞口,莱恩等船身离浅滩有段距离后,才从脚踏板里跳出来,走向横躺着的桅杆。
“妮娜,快来帮我把它竖起来。”
妮娜摆摆手,“莱恩,我试过,真的很重,我可能帮不上忙了。”
“谁告诉你用手了?”
莱恩先用绳子在桅杆顶部打个活结,把绳子拉进船体上的一个套杆中,再借力和妮娜一起用力拉。
“嗨~呀~”
桅杆在一声声叫喊中往上拔高,底座和船体的卡缝处嘎吱作响。
“妮娜,不用拉了,已经立起来了。”
莱恩叫停了还在发力的妮娜,将绷直的绳索在套杆处绕了几圈,再绑了个结。
这还不行,桅杆没有固定。
莱恩走向桅杆处,杆体到他胸口的位置有个横杆,莱恩用力转动横杆,桅杆底部的金属片就和船体的特定位置牢牢卡住,这样便是彻底固定住了……
张开手,风向没变,可以扬帆了。
“妮娜,我要起帆了,你注意控制方向。”
妮娜将罗盘放在一旁,转头让莱恩放心,“我看着的,没问题的。”
莱恩将帆扬起后,船身明显走了起来。
“船员们,出发了~”船头的妮娜面对莱恩摆了个老船长的动作。
“妮娜船长,那么接下来的旅程就靠你了。”
“放心交给我吧,莱恩船员~”妮娜笑着对他回答。
她的视线从近处投向远处。
桅杆旁的莱恩、船尾的波痕还有他们“做客”几天的雾语岛,都往后去了。
她看见他们待了几天的沙滩也被潮水淹没,整个岛屿仿佛被削了一圈。妮娜挥了挥手,向一切作别。
别了,雾海。
别了,雾语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