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又一次被阴云笼罩,风的呼啸声比以往更大了。
莱恩在船头抬着头,他们在诺特海上这二十天的行程里,也有过五六次的雨天,希望这次的雨也和前面的一样……
风渐渐大了,莱恩回到雨棚内避风,妮娜就躺在一边,用毯子裹着睡。
妮娜没有睡着,听见莱恩的脚步,她偏着头说:“莱恩,这么大风就别出去了嘛~”
莱恩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把自己的担忧对妮娜说明:“妮娜,现在的海风太大了,我现在又闷热的要命,我是在担心接下来的雨会不会大过头了。”
妮娜踢了踢毯子,一下就面向莱恩坐了起来。
“你是说,可能会有风暴吗?哇,我从小到大也没见过。”
见她有些好奇和兴奋,莱恩无奈,没在海上经历过风暴的人就会对它有一些莫名的期盼,要知道,那些可都是任何船长、水手们都谈之色变的东西……
那是天罚、是灾难、是死亡的威胁……
“妮娜,在海上遇见风暴是很危险的,仅次于遇见海怪。”
妮娜眨着眼,不可思议地问:“你之前不是还说没人见过海怪吗?”
“哈哈哈——”莱恩俯身过去,在她脑门上点一下。
“这就说明没有比风暴更危险的东西了,笨!”
妮娜被他指得往后仰了仰,嘴唇微张,有些娇嗔地说:
“那怎么办,我们又不能变向,真遇上风暴了要怎么办啊?”
“也不用太害怕了,”莱恩笑着解释,“如果不是很靠近风暴的话,我这船没问题的。”
妮娜用手捂着他的嘴,真是的……如果、如果,能不能不要提如果啊,上次也是如果,然后他们差点没能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风浪太大,船身摇晃得越来越明显。
莱恩听着风声,把妮娜的手挪开,往船板上挪去……
一向牢固的桅杆此刻嘎呀作响,莱恩抬头望——船帆被海风吹得鼓出骇人的弧度。
糟糕,风太大了,不再把帆降下来的话,它真的会破的,到时候他们靠什么过海啊?
“妮娜,快和我一起把帆收起来!”
妮娜急匆匆地赶出来。
莱恩和她尝试着拉动风帆的绳,结果风太大了,怎么使劲也没用。
“莱恩,我有点站不稳了!”
海浪和海风正急剧干扰船体,别说妮娜了,莱恩自己也晃得厉害。
再不想办法,这个帆就会让整艘船翻掉……
莱恩大喊着:“回雨棚里面去!妮娜!”
他自己回到船内拿了把柴刀,回到桅杆旁,必须要快!
莱恩用力地挥着柴刀向桅杆砍去,刀柄传来的反震让他有些发麻,但还不能停下——
一下、两下…
刀印逐渐变深……结实的粗木桅杆终于被海风吹断,莱恩一个闪躲,桅杆一下砸在他旁边的船板上,然后就被风带走了……
桅杆没了,但只是一会,船体的摇晃幅度又慢慢变大。
这说明……他们离风暴真的很近!
莱恩弓着身体往雨棚里去,看见正牢牢抓住雨棚的妮娜,她此时正神色不安地看着自己。
“莱恩,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说什么呢!”莱恩已经没时间对她解释,用布料把柴刀牢牢封住后,把它放进一个牛皮包里。再把妮娜的衣服捡起来塞进去,又把大部分的食物放进去,再把五个装满水的水壶拧紧后也往里面放,最后再放入一捆长绳……
莱恩迅速地检查牛皮包里面没有尖角可以从内部刺破包后,往包里吹了口气让包鼓起,然后将包口使劲对折几次后,用绳子牢牢捆死,防止它进水……
莱恩将包递给妮娜,
“妮娜,把它背在胸前,后面用绳子捆住!快一点!”
“好!”
知道情况紧急,妮娜没有废话,将鼓起的牛皮包挂在胸前,然后让莱恩把它捆好。
随着船体撕裂的巨响,船身发生不可逆的倾斜……
妮娜死死抱住船柱,拉着莱恩,带着些哭腔问:“莱恩,船好像要翻了,怎么办?”
莱恩一手拉住船身,一手拉着妮娜防止她脱手掉下去,他大声地对妮娜嘱咐:“妮娜!就算你独自漂在海面上,也不要害怕,洋流会把你带到最近的岛屿上,要好好活着,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
妮娜哭着说:“你说过要和我一起的!”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
“别再说如果了!莱恩,你可要抓紧我啊!”妮娜死死抱着莱恩。
破裂的船体又被撕得更碎了,莱恩和妮娜所在的船面已经快要沉到海面上了。
不行,被船砸进海里的话……
“妮娜,你赶快从我身上爬到上面去,快!”
“不,不要!”
船体开始倒了……
莱恩不顾妮娜猛烈的摇头,一只手用力将她往上提,将她甩到上面。
妮娜只得抓住旁边的木板稳住身形。
船体倾斜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妮娜,一定要找块大一点的船板!记得等…”
莱恩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碎裂的船身压进海里,海水瞬间激起高高的水花……
“莱恩!莱恩!唔——”
呐喊中的妮娜由于和船板一起砸在海上,也受到了一阵冲击,一时喘不过气…
她缓了一会,又连忙向海面看去,想找到莱恩的身影,但一切都太暗了,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莱恩!莱恩!”
“妮娜,好…好活着,等我…”
妮娜惊喜地朝一个方向喊去,“莱恩!莱恩!你在哪里?”
“…等我”
莱恩的声音有些虚弱,他是受伤了!
妮娜焦急地往那边游去,一个巨浪来袭,妮娜只得死死抱紧身边的大船板……
她被海浪包裹,立刻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等妮娜冒出海面后,她又想寻找那个身影,但她……连自己面向哪里也不清楚,也什么都看不见……
被胸前牛皮袋托起的妮娜,只能死死抱着身下的破船板,一边哭泣呼喊莱恩,一边抵御暴雨和海浪……
她还没等到莱恩说完他的睡前故事……
她还没有等到把那些话挑明……
他们就在这个像平常一样度过的今天,在一场还来不及告别的意外中分散。
“莱…咳!咳!咳!”她被雨水和海水呛到,身体本能地咳嗽。
冰冷的海水容不下热泪,现实的无力让她的哭喊声也慢慢变成低泣。
妮娜什么也看不见,就在哭泣中随着船板和牛皮包飘着,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