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安静,不是宁静,而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吞没后的空洞——安静得让人绝望,安静得仿佛整个村子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威尔斯爷爷眉头紧锁,把火把往左侧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口一照。
火光一晃——
在幽幽火光的照射下,克里斯只见到门口密密麻麻地聚集着大量蛇形史莱姆,它们层层叠叠地堆在门槛、墙根,甚至爬上了门板,幽红的光点在黑暗中密集闪烁,像一窝被惊动的毒蛇正缓缓抬头。
老人脸色一沉,又把火把转向另一侧的房子。
同样的景象。
甚至更糟。
“……该死。”威尔斯爷爷低声咒骂,声音沙哑。
但是,最可怖的还在后面。
火光再往前扫去,街道两侧的阴影里,那些史莱姆已经不再只是单一的蛇形。有的团成一团,八条细长的触手向外撑开,像巨型蜘蛛般缓慢爬行;有的史莱姆则拉长成十几节的环节,无数细小的足肢在地面刮擦,活像一条条狰狞的蜈蚣。颜色也彻底失控——除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红外,还有一看就带着剧毒的青绿色,黏液滴落处冒起细小的白烟;橙黄色的则闪着油脂般的光泽,仿佛随时会燃烧;深蓝色的最安静,却在黑暗中散发着冰冷的磷光,像深海里爬出来的幽灵。
它们有的缠在一起蠕动,有的单独盘踞在屋顶、墙角、井边,把整条街道变成了一片五颜六色的地狱。
而看到这些景象反应最剧烈的是约翰,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到近乎透明。
约翰胃里一阵翻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干呕。那些扭曲的形态、黏腻的光泽、还有那股越来越浓的腥甜腐臭,已经让他恶心到极限。可更让他崩溃的是——想到这些房子里,那些曾经会跟他打招呼的叔叔阿姨、会一起玩耍的孩子……此刻大概都已经遭遇了和妈妈一样的不测,甚至更惨……
“呕……哥……我……我受不了……”
约翰双腿一软,整个人好像再次要瘫软倒地。
克里斯心里同样翻江倒海,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可他死死咬住牙关,手臂猛地发力,一把把弟弟牢牢扶住。
“约翰!看着我!别看那些东西!我们还活着!妈妈还活着!威尔斯爷爷还在!坚持住!”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另一只手把佩剑握得更紧,指节发白。
威尔斯爷爷背着爱雅,火把与燃烧的大刀在前方晃动,把那些不断靠近的彩色蠕动的怪物暂时地逼退。他侧头看了一眼两兄弟,低声却坚定地说:
“村子已经完了……至少今晚是完了。别再指望有人出来救援。我们只能自己冲出去,去村口的守夜塔,或者往山外跑。跟紧我,别掉队。克里斯,看好你弟弟,也看好身后!”
威尔斯爷爷背着昏迷的爱雅,右手高举燃烧的大砍刀,左手紧握火把,在前开路。火焰与刀光交织,每一次挥砍都带起灼热的弧线,将扑来的蛇形、蜘蛛形、蜈蚣形史莱姆点燃、斩断。黏液腾起焦糊的白烟与刺鼻腥臭,彩色蠕动在火光下扭曲后退。
他的刀法沉稳狠厉,没有一丝多余动作——横斩、斜劈、反撩,节奏精准得像在沙场上砍杀敌军。当年这位驰骋战场的老兵身影,在这地狱般的黑夜中格外挺拔。那宽阔的背影、燃烧的刀刃、还有他低沉有力的呼吸,成了克里斯和约翰此刻最大的慰藉。
“跟紧我!别看两边!只看我的背!我们快点走!”威尔斯爷爷低吼。
克里斯一手死死握着猎用佩剑,另一只手牢牢牵住约翰冰冷发抖的手。兄弟俩紧随其后,脚步踉跄却不敢停。约翰几次差点软倒,都被哥哥一把拽住;克里斯自己也冷汗湿透后背,却强迫自己把目光钉在威尔斯的背影上。
三人在火光掩护下不断向前推进。街道两侧的彩色史莱姆越来越密,却被燃烧的刀刃一一暂时逼退。
终于——
微弱的火光与头顶稀疏的星光交织下,前方隐约出现了那个标志性的木桩。
村口!
只要越过那根高高的木桩,就能逃出清月村,奔向山外的生路!
克里斯心脏猛地一跳,眼眶发热:“约翰!看到了吗?村口!我们快到了!”
约翰也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挤出一点希望的光。
可下一秒,希望瞬间碎裂成更深的绝望。
火光再往前扫去——
村口,密密麻麻地聚集着大量幽红色的史莱姆。它们层层叠叠,像一滩活的血海,正缓缓蠕动。察觉到活人接近的瞬间,所有红色黏体同时抬起、汇聚、缠绕、融合!
“咕啾……嘶——————!!!”
黏液剧烈翻涌,无数触手相互纠缠、膨胀、拉长。转眼间,一个狰狞的巨型怪物成型——它像一只扭曲的巨型八爪鱼,粗壮的红色触手从核心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条都布满吸盘与细小尖刺,黏液不断滴落,腐蚀地面冒出白烟。而在触手中央的核心处,赫然睁开一只巨大的通红眼睛!瞳孔竖裂,布满血丝,冰冷地转动着,死死锁定了三人。
那只眼睛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幽光,仿佛在嘲笑他们的徒劳。
“……我的老天爷啊!!!”
威尔斯爷爷猛地刹住脚步,背着爱雅的身体微微一僵。燃烧的大刀停在半空,火光把那只通红巨眼映得更加狰狞。
即使是久经沙场、杀敌无数的老兵,此刻也忍不住低声咒骂,脸色铁青。
“该死……这他妈是什么东西……比那些小的恶心一百倍!”
克里斯和约翰同时脸色惨白。约翰双腿彻底发软,几乎要跪倒,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哥……我们……出不去了……妈妈……妈妈……”
克里斯喉结滚动,握剑的手抖得厉害,却仍死死扶住弟弟,把佩剑横在身前。他看着前方那只不断转动的通红巨眼,看着那些缓缓抬起、朝他们探来的粗壮触手,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被彻底浇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村口的木桩近在咫尺,却被这只八爪巨怪彻底封锁。
身后街道上那些恶心的彩色史莱姆也开始重新聚集,发出越来越响的蠕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