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经过董事会的商讨，我们一致认为月先生已经不足以继续担任技术总监的位置。您的分红合同条款里提到，在员工因为能力问题主动离职之后便不能再继续拥有分红股份。但我司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愿意为月先生提供N+2的离职补偿和人民币三百万元整一次性买断月先生所持的股份……”
听着眼前HR主管一板一眼的和自己扯着补偿方案，月时云只是机械地点点头，然后在一旁的好几份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当然明白，公司已经走到上市前的最后一步，自己这个不再值钱的“开国功臣”是时候换成高层的自己人了。
“月先生，您还有什么疑问么？”
“没有了。”
手机银行上已经跳出了转账信息，月时云没有半点留恋的离开了HR的办公室，回到工位上收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抱着一个小纸箱坐电梯离开了公司。
这一路上没有任何人和他搭话。月时云是最后一个被清除出局的“外人”。看着周围都沉浸在公司即将飞黄腾达，美好未来尽在眼前的幻想之中的空降新人们，他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之前一点都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那么多被辞退的员工会抱个纸箱出去，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工位攒了那么多东西，只有纸箱最便宜、最方便。
怀里的东西沉甸甸的，和月时云现在的心情一样。
在公司这么多年，为公司挣这么多钱，培养出这么多有能力的年轻人，最后全在公司即将上市的这一天被那些“更有资格”的关系户们摘了桃子。
但月时云同样也知道自己无论是愤怒还是悲哀都无济于事。公司的框架已经被他们这些先驱者全部搭建好了，只要高层脑子还正常，后来的这些关系户即便连一加一都算不对也不会把公司折腾死。
往后的一切荣誉、名气、利益他们只要一伸手就能摘到，即便他们是草包，即便这些东西不属于他们。
“月哥，出去啊……您这是咋了？不是，怎么连月哥你都被辞了？！”
大厦门口的门卫兼保安小袁看见月时云抱着纸箱出来，一时间惊讶的语气都变了。
他这几天看见不少陌生的面孔进去，熟悉的面孔抱着纸箱出来。小袁知道公司要发达了，所以让这些关系户们把坑位坐好，却没想到连最重要最拼命的那个月时云也被踢走了。
身为保安，小袁在入职后的这三年里每天都看着月时云来得最早、回得最晚，周末还经常跑到公司加班。
人生能有几个三年？月时云为公司奉献了这么多，到头来却连一块蛋糕都分不到。
“没事儿，小袁，人各有命。”
月时云把胸前的工牌取下来递到他的手里，拍了拍小袁的肩膀：
“这卡里还有500块钱的余额，我离职了，用不上了，留给你吃食堂了。”
“不，不不不，月哥，咱们公司又不回收工牌，你留着当个纪念也好啊。”
“没事儿，你拿着，我不需要纪念这里。”
月时云轻声说着，留给小袁一个僵硬的微笑后大步走出公司大门。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风里带来了一丝丝湿润的气息，这还是月时云第一次在工作日的中午离开公司。
“哈啊，接下来要干什么好呢？”
当牛做马的工作了太久，他发现自己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了。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找个网咖玩玩看最近新出的几款游戏，女朋友的电话突然打到他的手机上：
“时云，听说你们公司要上市了，你的那些分红股份是不是要翻倍涨飞了？！那个，我觉得咱们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结婚的事情了我和我妈商量过了，房子和车子先不着急，你把那些股份套现出来给一千万彩礼金就可以～”
听到女朋友那边嘈杂的背景环境，月时云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家此刻估计聚集了一大堆的亲朋好友，就等着自己这个冤大头开口同意呢。
月时云的女朋友王卫今是他在大学时认识的，一开始他们之间的感情确实真挚而又纯粹，不过随着他毕业后在公司里的职位和工资越来越高，女朋友的闺蜜和家人开始不断给他灌输“你男朋友那么有钱，不给钱就是不爱你”、“你是女孩子啊，男人都给你花点钱怎么了？”之类的思想。
随着时间推移，王卫今渐渐不再关心月时云，见面就是要钱，时不时还要求月时云给她“惊喜”。
这些惊喜，自然就是价值更高的贵重化妆品、奢侈品等。
如今，她似乎彻底默认了这些规则，让月时云一口气掏出一千万时用的口气居然如此的自然。
月时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爱王卫今。
于是他不带任何感情，冷冷地开口道：
“王卫今，我被裁员了。”
“什么？你被裁员了？”
王卫今那边的嘈杂声像是被按住暂停键一样突然停止了，紧接着，一道略微苍老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了起来：
“那，小月你的那些分红股份呢？”
“被公司用三百万收走了。”
电话那头突然变得沉默，大约过了十几秒，王卫今的声音重新响起：
“三百万也行，月时云你先打过来吧，我弟弟买房子还差一点钱。”
王卫今的话语让月时云差点笑出声来，但他弟弟笑着笑着就哭了：
“王卫今，我被辞职了啊！我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被公司里的关系户摘桃子了啊！你甚至连安慰都不愿意安慰我一下，这么着急要我手里的钱吗？”
月时云突然的爆发让王卫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听到男朋友带着哭腔的倾诉，她的心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愧疚。
“时云，我……”
可还没等王卫今说完，她的弟弟王中正一把抢过手机，大声道：
“不给钱，你就别想娶我姐姐了！失业了还敢说话这么硬气，你可这三九城打听打听，没有工作的闲汉还配拥有好脾气吗？咱们王家可是地道的燕京户口，你这臭外地的拽什么！”
月时云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但他没有理会王中正，只是淡淡地问了王卫今一句话：
“卫今，你的想法和你弟弟一样吗？”
“我……对不起，时云，我们暂时……”
“分手吧。不过你记住了，是我甩的你！”
说完，月时云首先按下了挂断键，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亲手斩断这段长达七年的恋爱长跑后，他的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快感。
最近两年，王卫今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差，她家里人的嘴脸也越来越难看。先前公司还在发展的时候，他一直用两个人未来将会结婚的理由催眠自己，却没想到失业后自己反倒跳了出来。
“这应该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一时间却也没有了去网咖的兴致。
“还是回家吧，这个月的租金还没给舅母。”
在打车软件上叫了一辆车后，月时云走到公司边上的自动提款机，提了三千块钱揣进兜里。
他的舅母有个怪癖，收房租从来不喜欢转账，只要现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