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褐色的木质天花板,照下暖黄又不刺眼的光柱。
伊莱修亚和露米纳推开房门时,摆钟上的时针已经划过了八点。
青发少女正坐在床边晃着脚丫,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看见两人并肩进来的瞬间,脸颊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
“你们两个也太慢了吧 ——” 羽墨拖长了语调,起身走到伊莱修亚身边,指尖狠狠掐了把他的胳膊,“该不会偷偷约会去了吧!”
“嘶 —— 疼疼疼!” 伊莱修亚倒抽一口冷气,连忙摆手解释,“我都好久没下山了。看到这里这么热闹,忘记时间不是很正常吗?”
羽墨这才皱着鼻子松开手,算是勉强原谅了他。
后来三人分装买来的物品。
他们围在桌前清点采买的物资。
看着羽墨搬回来的又两大麻袋的食材,分量起码足够做一星期的菜了。
他忍不住扶额 —— 这囤货的习惯,果然和她父母如出一辙。
他拿出那只青色魔袋,将大半钱币、干粮和食材都塞了进去,递回给羽墨。
自己的黑色魔袋里只装了少量生活必需品。
至于露米纳的蓝色魔袋,里头孤零零放着一对铁锤,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毕竟是要防着的人质,给足了逃跑的物资可就麻烦了。
夜色还不算深,伊莱修亚索性带着两人再出门逛逛夜市。
街道上人流比刚才少了些,两侧摊位前仍攒着三三两两驻足的行人。
摊贩的吆喝、钱币磕碰的轻响混着热食的香气漫在风里。
褪去了白日的拥挤喧闹,反倒多了几分松弛的烟火气。
一路上羽墨都挽着伊莱修亚的胳膊,叽叽喳喳说着采购时的见闻,笑声清脆。
走在另一侧的露米纳却始终沉默着,蓝眸垂落在地,心思早就飘远了。
露米纳在无人搭理的情况下,终于有空复盘起她一波三折才终于被人称赞为“天才”的人生。
在被称为天才之前,她有过一段相当长的低谷期。
从三岁起她就按着父亲安排的各种名师学习魔法。
可她天赋实在是太差劲了。练了十四年的魔法,造诣还是停留在一级魔法师,甚至还不如普通人刚学半年的水平。
在父亲的威严和家训下,弟弟和她表面上维持相亲相爱的形象,但她也知道弟弟背地里很嫌弃她。
在这种拧巴的环境下,她一方面很爱自己的家庭,一方面更渴望改变自身的处境让家里尊重她。
这种不堪的局面直到她十七岁转行格斗家时,一切都变了。
当时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会是当格斗家的天才。
仅仅练了两年,她就成为了大部分人要花半辈子才能升到的三级格斗家。
实力甚至反超了早已是二级魔法师的弟弟。
随之而来的,是周围人态度的彻底转变。甚至就连弟弟也尊重她了。
她也终于靠自己的拳头,赢回了凯鲁纳斯家长子该有的尊严。
直到两个月前,父亲叫她去抓捕三年前被抄家的遗孤,然后九天前被这个遗孤暗算。
十三年的隐忍与三年的风光,全都成了一场笑话。
露米纳怎么想都觉得不服。
要不是她轻敌,根本不会败在前面这位连魔法杖都不会用的魔法师手上!
等大部分商铺都熄了灯,夜市渐渐散场,伊莱修亚才恋恋不舍地带着两人往回走。
路过前台时,他本想跟前台多开一间房让羽墨单独住。
话音刚落,身边的少女就立刻垮了脸。
“凭什么只给我单独开啊?” 羽墨指着旁边的露米纳质问,“她就能跟你住一间?”
伊莱修亚赶紧把人拉到身边,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别闹,她不能离开我的视线。理解一下。”
“我不管我不管!” 羽墨跺了跺脚,声音脆生生的,引得几个路过的客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今晚我就要和你一起睡!”
没办法,他只能尴尬地捂住羽墨的嘴匆匆离开,默认了羽墨的要求。
进了房间,三人换上刚刚出去买的睡裙 —— 伊莱修亚是素白色,另外两件则分别对应着蓝与青,和她们两个的发色恰好相配。
伊莱修亚还记得,当初从安眠药里醒过来的那天早上,羽墨父亲特意叮嘱过他:
“羽墨现在是女孩子了。没结婚前我不许你对羽墨动手动脚,特别是不许再睡一张床!”
从那天起他就一直打地铺,在睡觉上从没逾越过。
至于动手动脚,他实在是没法控制羽墨...
现在即使羽墨父母不在身边,但是贵为救命恩人,他依然会听他们的话。
他在地上铺了张毛毯过夜,又让羽墨和露米纳睡床上。
这样一来,露米纳半夜想偷偷溜走时,心里也会多了层惊扰羽墨的担忧。
不过即使这样,露米纳也可能通过高超的身法在不暴露的情况下潜逃。
所以其实最稳妥的办法,是像在山上那样把她捆起来。
可伊莱修亚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他心软了。
露米纳周身那股沉郁的气息,总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说到底,当初毁了他家庭的是露米纳的父亲,而不是她。
她该受的教训,那六天的禁食和“心理辅导”也受完了。
同时他也在赌,赌露米纳害怕他。
赌她直到回她老爸那之前都不敢反抗。
毕竟她要是因为中途逃跑被抓回来了,这一路会承受更多侮辱,这对她来说是风险很大的博弈。
赌她觉得还不如等见到她实力高强的老爸,再做打算。
想到这里,累了一天的伊莱修亚也实在是熬不下去闭上眼睛。
——时间到了后半夜——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层银光。
露米纳缓缓坐起身,抓着枕边的魔袋准备跳窗逃跑。
至于羽墨。
她大概在熄灯刚过半小时时,就偷偷溜下床和她男神睡一块了。
露米纳动作轻盈地翻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轻开窗户尽可能减小开窗声,然后身形一晃便跃了出去。
深夜的小镇空荡荡,露米纳一路上都没看到其他人。
她一路往镇口的方向跑。
风掠过耳畔,将这些天的屈辱与愤怒都卷了起来。
脚步越跑越快,连呼吸都带着少女的颤抖。
虽然伊莱修亚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对她貌似尊重了几分,但是完全打消不了把她害成现在这幅处境的愤怒。
她绝对不会以这副模样去见老父亲,更不可能让以前认识她的任何人认出她来!
她打算先逃出摩修镇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再从长计议和伊莱修亚算这笔账。
跑着跑着,她拐进了摩修院前那条长街。
两侧古树的枝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本就人迹罕至的街道,此刻更是静得只剩她自己的脚步声。
这里偏僻不会有人撞见,更不会给伊莱修亚留下打探的线索。
“念力魔法:三倍重力。”
一道低沉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黑暗里响起。
无形的力量骤然压下。
露米纳感觉身体就如同咒语所说,一下子比往常重了三倍。
她脚下又一个踉跄,重重摔在石板路上。掌心擦过粗糙的地面,蹭出细碎的血痕。
“真是巧啊,薇丝娜小姐。”
说话声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露米纳吃力地抬起头,看见四五米外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那人头戴巫师帽,黑布蒙着大半张脸。他身上还披着黑色披风。不过不同于修士,袖口要更加宽大。
同时男人手里握着一根黑木法杖,顶端的菱形水晶正幽幽泛着紫光。
如果不靠水晶上的细微紫光,很难在半夜从男人这全身黑的装扮上看出那有个人。
不过即使男人裹得严严实实,露米纳还是能从他的声音中认出是谁。
当然男人敢和她主动搭话,也说明男人没打算对她隐瞒身份。
露米纳对男人喊道:
“利奥安,你什么意思?”
利奥安假装疑惑地打量自己身体反问她:
“我这身装扮...很难看出来吗?”
利奥安晃了晃手里的法杖,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是猎魔人啊!”
露米纳攥紧拳头:
“可我是女生啊!猎魔人是挑男生动手才对吧?”
“原本我确实是冲着晚上和你一起的那个小子来的。”
利奥安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她娇小的身形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不过我没猜错的话,你其实是他的女人吧?既然如此,能抓一送一,岂不美哉?”
他弯下腰,又凑近了些,笑容里的玩味几乎要溢出来。
“更何况 —— 我最喜欢萝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