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条当麻拎着便利店的袋子走在路上,远远看见一个白色长发的男人站在那台自动出售机前面,正弯腰往投物口里塞东西。
他赶紧冲上去,一把拉住那人的胳膊:“要小心啊,那台机器是不会吐钱的。”
亚雷斯塔·克劳利直起身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很:“我知道,因为全部吐光了对吧?”
上条愣了一下,松开手,有些疑惑地问:“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在这里?”
亚雷斯塔转过身来,伸手整了整袖口,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知道统括理事会吗?”
“我知道,”上条点了点头,“是那个由十二名理事组成的理事会吧。”
亚雷斯塔轻轻点了点头:“我是统括理事会下属组织的下属组织的下属组织的下属组织成员,最近刚刚入职的基层职员之一。”
上条嘴角抽了一下:“那完全没必要从那么高等级开始说起吧。”
亚雷斯塔没接这个话茬,而是转头看向那台自动出售机,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在负责解决自动出售机的问题。原本这个机器是可以扫描任何物体,根据其材料的基础费用和重新加工的难度,评估其价值,然后吐出货币的,环保型再回收机器。”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但是那个超电磁炮硬要解决附加价值的问题,所以这一期的机器全废弃了。如果就这样扔掉也很可惜,但是如果设置不改的话,无论放多少钱进去都会被榨干。所以我正在为此头疼。”
上条当麻听完,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我有个好办法。既然可以识别图片的话,不如让自动出售机在识别到御坂美琴图片的时候,大喊‘超电磁炮御坂美琴美貌盖世无双’,然后把照片吐出来。”
亚雷斯塔转过头来,盯着上条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露出一丝笑容:“那还真是帮我解决了大麻烦。”
上条当麻和亚雷斯塔正说着话,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旁边巷子里猛地窜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中间,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死死盯着亚雷斯塔。
茵蒂克丝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警惕和敌意:“你身上有魔法的臭味,虽然很淡,但是我能感觉得到啊!居然比正式入门的魔法师学徒还要轻微的气息,说明你有特意使用掩盖气息的手段吧。虽然说不准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是我是很厉害的,我是在脑内储存着十万三千本魔导书的禁书目录。还是说,你根本是冲我来的?”
亚雷斯塔站在原地,表情一点都没变,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魔术师谈不上,我只是稍微会一点魔法的普通人而已。我原本是偏远落后的地区出身,故乡的人比较有仪式感,因此存在一些口口相传的小魔法。”
茵蒂克丝眯起眼睛,警惕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转起来。她越琢磨越紧张,声音都开始发抖了:“你以为我会信吗?别太小看魔女啊!你这家伙,说不定是大魔法师的弟子?不,说不定是大魔法师本人?也许你甚至是建立西洋魔法体系的人?”
她越说越慌,回头看了一眼上条当麻,眼眶都有点发红了:“啊,怎么办?当麻,我们被那么危险的人盯上了。”
上条当麻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冷静一点,茵蒂克丝,那不是你想象的吗?”
茵蒂克丝被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睛,表情从恐慌慢慢变成困惑,最后变成一种不太确定的样子:“呃……可是……”
上条当麻又转头看了一眼亚雷斯塔,对方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平静表情,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等她们把话说完。
上条冲茵蒂克丝摆了摆手:“人家都说了只是会点小魔法的普通人,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亚雷斯塔看了茵蒂克丝一眼,然后目光转向上条当麻,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还以为你是个普通人而已,原来你还是知道魔法存在的人吗?我以为像我这样的人很少见。不,我的意思是在这个城市很少见吧。稍微会一点魔法的人在一般的信徒中都是存在的,以整个魔法侧的视角来看,像我这样的人是最微不足道的存在,但是这里毕竟是科学的大本营来着。”
上条当麻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然后开口说:“其实我刚上高中的时候遇到过一件事。”
场景切换。
教室里,新学期的第一堂课,老师让每个同学上台做自我介绍。一个染着金色短发、戴着墨镜的男生大步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语气清晰流畅,播音腔十足,标准得可以去播新闻。
“我叫土御门元春,”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过身来,一脸坦然地说,“我是英国清教‘必要之恶教会’的魔法师,被英国清教派往学园都市充当间谍,同时还是负责打探英国清教情报的学园都市特务。”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坐在下面的上条当麻第一个反应过来,直接站起来喊了一句:“这完全不是该在学校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出来的身份吧?还是说你是什么中二病啊?”
土御门元春叹了口气,推了推墨镜,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因为我很不擅长说谎,所以只能实话实说。”
上条当麻嘴角抽了抽:“这完全不是不擅长说谎可以解释的吧。”
土御门元春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展示给你看就可以了吧。”
他说完,抬手在身前划了一个简单的符文,嘴里低声念了几句咒语。下一秒,他手腕上的动脉猛地爆开,鲜血像喷泉一样溅出来,淋了讲台前的课桌和前排同学一身,整个教室里瞬间充满了尖叫声。
土御门元春脸色发白,捂着不断往外涌血的伤口,身体晃了晃,靠着讲台才没倒下去,但他语气还是平静的:“身为超能力者,强行使用魔法会对身体产生严重损害。没关系的,我有身体再生,虽然现在看上去重伤奄奄一息,实际上也确实重伤奄奄一息,不过不会马上死掉,我还能活下来。”
上条当麻站在座位上,整个人都懵了,脸上还挂着几滴溅过来的血:“所以到底为什么有必要这么做啊,搞得好像我害你变成这样子了一样。”
土御门元春冲他咧嘴笑了一下,嘴角还带着血丝:“毕竟我是非常认真的那种人啊。”
他说完这句话,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讲台上。
上条当麻站在那里愣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人扛起来往医务室送。
场景切回现在。
上条当麻摊了摊手:“说完就昏迷过去了,还是我送他去的医务室。”
上条当麻回忆完之后,摸了摸下巴,感慨道:“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怀疑是不是所有会魔法的人都脑子有病。至少迄今为止见到的人都是那样的,没想到还有像你这样会魔法却精神正常的人存在。”
亚雷斯塔轻轻笑了一下:“毕竟我也不算是什么正经魔法师嘛。从小时候开始,我就连自己使用的是魔法都不知道,只是以一个普通职员的身份站在这里。”
茵蒂克丝站在旁边,双手叉腰,还是那副警惕的样子:“你的嫌疑还没有解除啊,至少要证明你不是危险分子才行吧!”
亚雷斯塔转过头来看着她,语气平缓而认真:“我的名字是亚雷斯塔·克劳利,曾用名是爱德华·亚历山大,是学园都市市政部门的基层小职员,身高一百七十七厘米,年龄二十四岁,喜欢猫咪和爬山,住在一般的员工宿舍里,在家里养着一只名叫爱华斯的猫咪,可以说是我的天使也不为过。考了教师资格证,希望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去讲课。”
他说得很流畅,像在背个人简历一样,连停顿都没有。
茵蒂克丝听完,表情稍微松动了一点,但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戒心:“虽然听上去确实不像坏人,但是你到底会用什么魔法呢?那个才是关键吧!”
亚雷斯塔想了想,然后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他的掌心里慢慢浮现出一团淡蓝色的光芒,形状圆圆的,像一颗小珠子,静静地悬浮着。
“我只会一些很基础的东西,”他说,“比如让光凝聚起来,或者稍微改变一下物体的温度。像刚才那样让光浮在手上,就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茵蒂克丝凑近看了看那团光,然后又退了回去,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判断什么。过了好几秒,她才嘀咕了一句:“确实……很弱。”
茵蒂克丝听完亚雷斯塔的自我介绍,也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我叫茵蒂克丝,全名是禁书目录,是专门用于收容魔导书而制造的人造人,同时也是叛离了英国清教的魔女。年龄不记得了,魔法名是Destructor999,也就是毁灭的使者净化腐朽的知识。追杀负责看守我的史提尔·马格努斯和神裂火织至此,然后遇到了当麻。”
亚雷斯塔听完,脸上露出一点困惑的表情:“为什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年龄呢?”
上条当麻站在旁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头看向茵蒂克丝:“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很不得了的东西啊?魔法名不是代表着赌上灵魂战斗的觉悟吗?”
茵蒂克丝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魔法侧的传统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现在是科学的魔女的,科学的力量实在太伟大了!”
亚雷斯塔眉头微微皱起来:“更加搞不懂了,明明听起来是魔法侧的大人物,为什么你会崇拜科学呢?”
上条当麻叹了口气,看了看茵蒂克丝,又看了看亚雷斯塔,然后开口解释起来:“魔导书是无法摧毁载体都无法彻底销毁的书籍,但是一旦被人看到的话,就会对精神造成严重的负担,所以至少要有一个载体才行,因此看管在她的脑袋里。”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为了防止她利用这些魔导书去做坏事,不被信任,所以身为人造人,她有着名为绝对遗忘体质的天生缺陷,无论什么也不会记得,但魔导书确实存在于她的脑中。她貌似一直以来都活在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周围的环境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人是什么身份的惶恐之中,所以饱受煎熬,养成了这样的被害妄想症。”
茵蒂克丝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上条当麻看了她一眼,语气放轻了一点:“但这种体质只是天生无法分泌某种可以将短期记忆转化为长期记忆的激素而已。虽然在魔法侧是不治之症,但是以科学的视角来看,只要定时稍微吃一点缓解健忘症的药物就可以恢复正常。从那之后她就开始狂热地崇拜科学了。”
亚雷斯塔听完上条的解释,看向茵蒂克丝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柔软,声音也温和了一些:“听起来很可怜,明明还只是那么小的孩子而已,要不我请你吃点东西吧?”
茵蒂克丝一听“吃点东西”四个字,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往后缩了半步,眼神里重新浮现出警惕和紧张。
上条当麻也紧张起来,赶紧冲亚雷斯塔摆了摆手:“别在她面前提吃啊。因为被害妄想症的缘故,她很害怕吃东西,因为无论是谁都有可能下毒害她,即使是毫无关联的普通人,也有可能是下毒害人的愉悦犯。她就是因为在追杀途中太久没有吃东西饿晕了,所以才会从天而降,挂在我家阳台上的。”
亚雷斯塔上下打量了茵蒂克丝一番,有些疑惑地说:“可她并不像缺乏营养的样子啊。”
上条当麻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上条先生已经完全掌握了喂她吃东西的两种方法。一种是她饥饿到已经生命遭受威胁的时候,会被名为自动书记的人格顶号,那个人格拥有着她所有忘记的记忆,却只有懵懂天真的知性,所以不会有被害妄想,能坦然接受任何食物。”
他正要说第二种,茵蒂克丝忽然打断了他,举起手里那根金属魔杖,一脸骄傲地接过了话:“另一种就是——这个!可以检测任何物质的科学造物,触碰到的话就可以加以扫描解析成分,这样的话就不会吃到任何有毒物质了。当麻还帮我加了防水功能,现在我离科学魔女更近一步了。”
上条当麻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只是用玩具的魔杖和物质检测仪拼出来的。”
亚雷斯塔看了看那根魔杖,又看了看远处的自动出售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动出售机也是用类似的方法扫描物质的。”
茵蒂克丝听了,猛地转头看向那台自动出售机,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冲那台机器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礼:“原来你也是科学魔女的前辈吗?”
上条当麻嘴角抽了抽:“那只是一个机械而已,没必要这样子的。”
茵蒂克丝直起身来,一本正经地回答:“机器人是人造人的前辈不是很正常吗?”
亚雷斯塔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语气带着一丝担忧开口:“又是被害妄想症,又是人格分裂,不是很危险吗?我不是说她的坏话啦,我是说她不是知道很多魔法知识吗?所以魔法也能用出来吧。”
上条当麻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起来:“那个其实不行。她虽然很擅长施法,但是没有什么魔法知识。而自动书记不能施法,却有丰富的魔法知识。所以单独来看都不能成为战力。”
他看了一眼茵蒂克丝,接着说道:“至于人格分裂的问题,那并不是人格分裂,貌似是施加在她身上的某种程序,可以收集遗忘的记忆,防止魔导书从她脑子里丢失,然后在外界重生。”
茵蒂克丝在旁边点了点头,像是在证实他说的话。
上条当麻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因为很擅长施法,如果有魔法师要攻击她的话,她就可以认出来那是什么魔法,然后以更强的威力先一步释放出来,所以是‘魔法师杀手’,也只能打赢以魔法手段袭击的敌人而已。”
亚雷斯塔听完,目光在茵蒂克丝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倒是相当有趣的构造。”
亚雷斯塔看了一眼上条,又看了看旁边有些紧张的茵蒂克丝,语气随意地开口:“总之还是很感激你们。既然如此,我单独请你吃点东西吧,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餐厅,正好我也还没吃午饭。”
上条当麻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挺好的,我也不想做饭,正想着该去什么餐厅吃呢,既然你有推荐的话,也省的我选了。”
茵蒂克丝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我也想去,但是又害怕吃东西,所以把自动书记叫出来吧。”
她说着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神明显变了个样子,少了警惕和紧张,多了一股懵懂天真的劲儿,眨了眨眼睛,左右看了看,然后冲上条当麻伸出两只胳膊,奶声奶气地喊:“当麻——背我——走不动了——”
上条叹了口气,蹲下来把她背起来,茵蒂克丝趴在他背上,两条腿晃来晃去,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四个人一起往餐厅走。到了门口推开门,一股饭菜香味飘出来,但角落里也飘着一股刺鼻的酒气。
上条当麻一眼就看见了靠窗坐着的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的神父袍子,领口敞着,脸上泛着红晕,手边摆着好几个空酒瓶,醉醺醺地靠在椅背上。女的身材修长,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拄着一根导盲杖,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有人进来。
上条当麻的嘴比脑子快,脱口就报出了来历:“是那个为了戒烟而用喝酒来代替,西洋魔法的专家同时惯用水魔法的史提尔·马格努斯,和全世界只有二十个左右的罪人,因为身体结构与历史上犯了大罪的罪人相似而天生存在身体缺陷,失去视力,体质也弱于常人,但是关键时刻可以解放出特殊力量的天草式女教皇神裂火织。”
亚雷斯塔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上条,表情有点微妙:“道理我都懂,但是为什么要说这些呢?”
上条当麻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自己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刚刚开始就一直在介绍,感觉习惯了。”
史提尔·马格努斯抬头看了上条一眼,醉醺醺地举起手里的酒瓶,晃了晃:“哦……是你啊,那个右手很奇怪的刺猬头。”他又看了看上条背上的茵蒂克丝,然后眯起眼睛,“啧,这不是禁书目录吗?还是老样子,走到哪儿都挂在那小子身上。”
上条当麻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管我背不背,倒是你,这大白天的喝成这样,没问题吗?”
史提尔把酒瓶往桌上一搁,打了个酒嗝:“放心,我是水魔法的专家,酒精含量随时可以稀释。”他说完还真的抬手在自己头顶拂了一下,一股细小的水流从发梢淌下来,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清醒了不少。
神裂火织坐在对面,始终没有开口。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用耳朵捕捉周围人的动静,手里的导盲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语气冷淡却带着一丝关心:“茵蒂克丝还是老样子,不愿意吃东西吗?”
趴在背上的茵蒂克丝把脸埋在上条的肩膀上,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了一声含含糊糊的呜咽。
上条冲神裂点了点头:“现在是她另一个人格在接管,不会排斥吃东西。我们今天约了别人吃饭,等会儿坐下来再说。”
史提尔的视线越过上条,落在了他身后那个白发男人身上。他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皱了皱眉:“这家伙……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亚雷斯塔站在门口的位置,表情平静地回看了他一眼:“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基层职员而已,史提尔先生,请不要在意我。”
“普通的基层职员?”史提尔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想从那张脸上找出点什么线索来,但最后还是撇了撇嘴,重新靠回椅背上,“行吧,反正我也没有义务去管路人甲是什么来头。”
上条找了一张离他们稍远一点的桌子,把背上的茵蒂克丝放下来,让她坐在靠里的位置上。她双脚一落地,马上就两只手撑着椅子边缘,腿够不着地,悬在半空晃荡,仰着头看周围的一切,眼神亮晶晶的。
亚雷斯塔在对面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然后抬眼看向上条:“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上条在茵蒂克丝旁边坐下来,随口应了一声,然后又转向她,压低声音问,“你想吃什么?让那个人格自己出来点菜就行。”
茵蒂克丝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指了指菜单上带图片的那一页,脆生生地说:“这个!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上条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份儿童套餐,盘子里的食物被拼成了一张卡通笑脸。他点了点头,冲服务员招了招手。
等餐的间隙,史提尔那边的酒气时不时飘过来,夹杂着神裂偶尔端起茶杯时发出的轻响。整个餐厅的气氛意外地平和,好像刚才那场关于魔法、科学和禁书目录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上条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偶尔这样也不错啊,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
自动出售机2.0正式投入使用的那天,学园都市的各大街角都换上了新款机器。银白色的外壳,屏幕比原来大了一圈,投物口也加宽了,看起来确实比旧款高级不少。
不过有一台机器,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循环播放同一句话。
“超电磁炮御坂美琴美貌盖世无双。”
屏幕上的照片被吐出来,然后又从投物口塞进去,再吐出来,再塞进去。旁边排队等着用机器的人从三五个变成了十来个,最后变成了一长串,每个人的表情都从耐心等变成了烦躁,最后变成了生无可恋。
御坂美琴站在那台机器前面,两手捧着那张吐出来的照片,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她把照片重新塞进投物口,然后退后半步,双手叉腰,等着机器再夸她一遍。
“超电磁炮御坂美琴美貌盖世无双。”
照片又吐出来了。美琴接住,笑得浑身抖了一下,然后又塞了进去。
“超电磁炮御坂美琴美貌盖世无双。”
排队的人里有人开始叹气了。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都第二十三遍了……”
“二十四。”旁边的人面无表情地纠正他。
美琴完全没听见后面的动静,她正沉浸在反复被夸的快乐里,甚至开始跟着机器一起念起来:“超电磁炮御坂美琴美貌盖世无双!”
然后她的后衣领被一只手精准地揪住了。
白井黑子站在她身后,另一只手叉着腰,脸色比阴天还难看,语气凉得能结冰:“不要挡着别人用机器啊,母猩猩。”
美琴被拽着衣领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照片差点脱手。她赶紧攥紧了,扭头冲黑子喊:“再让我听一次!就一次!”
“你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听了二十七次了。”黑子手上一点没松,直接把她整个人拎起来,往路边拖。
“二十八次就凑个整!”
“凑什么整!你要凑整就去凑垃圾桶的整!”黑子把她往旁边一推,然后转身冲排队的人挥了挥手,“可以用了,抱歉让你们等这么久。”
美琴蹲在路边,把那张照片举到眼前,借着阳光又看了好几遍,嘴里还在嘟囔:“明明就是美貌盖世无双嘛……”
排队的人里有人路过她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小声说了一句:“确实还挺好看的。”
美琴耳朵尖动了动,立刻抬起头来,冲着那人的背影扬声喊了一句:“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