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一第一天
九月的阳光烫得柏油路面发软。市第七中学门口挤满了穿新校服的学生和家长,各式各样的兽耳在人群里晃动,尾巴扫来扫去,叽叽喳喳像一锅煮沸的饺子。
猫冷风背着书包站在人群边缘,白色猫尾低垂着,尾尖微微卷了一个小圈。白色短发被风撩起来几缕,发丝细软,衬得那对白色猫耳格外显眼。蓝色眼睛冷得像初冬湖面的冰,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新校服洗过一次,领口磨得发硬,他抬手扯了扯,觉得别扭。
"同学!同学!你几班的?"
一个声音从左边砸过来。猫冷风侧头,一个犬族男孩正冲他咧嘴笑。浅棕色的犬耳毛茸茸地支棱着,犬尾在身后疯狂摇晃,尾尖有一撮白毛,摇起来像面小旗子。校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印着卡通狗头的T恤,犬牙从咧开的嘴角露出来两颗,白得晃眼。
猫冷风往后退了半步,白色猫尾警惕地绷直了一瞬:"……七班。"
"哇!我也是七班!"犬开朗眼睛刷地亮了,棕色瞳仁里映着太阳光,整个人凑过来,猫冷风闻到他身上一股面包味,"太好了太好了!我正愁没人一起找教室呢!你叫什么?"
"……"
"我叫犬开朗!犬是犬科的那个犬,开朗是开朗的开朗!"他边说边比划,浅棕色犬尾甩得差点打到旁边路过的家长,"你呢你呢?"
猫冷风白色猫耳往后压了压:"……猫冷风。"
"猫冷风?"犬开朗愣了一下,犬耳好奇地歪向一边,然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猫和犬!我们是天生一对啊!"
谁跟你天生一对。猫冷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白色猫尾不满地甩了一下,尾尖的白毛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犬开朗已经热情地拽着他胳膊往教学楼走了,嘴里不停说着"你耳朵好好看""你眼睛好漂亮",走廊很窄,犬开朗在前面开路,浅棕色犬尾高高翘着,边走边回头喊:"冷风你跟紧我!别走丢了!"猫冷风太阳穴突突跳,但还是跟了上去。
七班教室在二楼走廊尽头。犬开朗第一个冲进去,环顾一圈,选了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啪"地把书包甩在桌面,回头冲门口的猫冷风疯狂招手:"这边这边!有风!凉快!"
猫冷风站在门口没动。阳光从窗户泼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白光落在他白色头发和白色猫耳上,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蓝色眼睛在光里显得更浅了,像化开的冰。犬开朗的犬耳竖得笔直,尾巴摇得像台小风扇,整张脸上写着"快来坐我旁边"。猫冷风的猫耳微微转了转。幼稚。但他还是走过去,在犬开朗旁边的空位坐下了。白色长尾从椅子边缘垂下去,尾尖轻轻晃着。
犬开朗立刻扭过身子,浅棕色犬尾几乎扫到猫冷风搭在桌上的白色尾尖——猫冷风"嗖"地把尾巴收了回去,蓝色眼睛睨了他一眼。犬开朗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犬耳耷拉了一下又立起来,压低声音开始叽叽喳喳——小学在哪儿、住哪儿、吃没吃早饭——犬耳兴奋地向前转着,一边说一边从书包里摸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往猫冷风面前推。猫冷风正要开口,一道影子忽然罩过来。
"都坐好,先别聊天。"
声音不高,却像鹰爪切开嘈杂。讲台上站着一个男人,鹰族。深灰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后收拢着一对深褐色鹰翅,翅尖羽毛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鹰目里竖着一道极细的黑色瞳孔,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天生的压迫感,像猎食者在清点自己的领地。
"我叫鹰无狼,"他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粉笔敲得干脆,"是你们的班主任,教数学。"
点名开始——
"猫冷风。"
"……到。"
鹰无狼抬起琥珀色鹰目看向他。猫冷风的白发、白耳、白尾、蓝眼睛,在一教室学生里像一颗冰珠子落进了热汤,格格不入。鹰无狼的鹰目凝住整整三秒,黑瞳微微收缩了一下,低头在花名册上勾了一笔,笔尖在旁边点了两下。猫冷风白色猫尾在课桌下绷直了,尾尖微微颤抖。
"犬开朗。"
"到!"犬开朗声音洪亮,犬耳立得笔直,浅棕色犬尾"啪"地拍了一下椅子腿,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犬牙笑。鹰无狼看过去,琥珀色鹰目又停了三秒,翅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自我介绍进行到一半,鹰无狼忽然从讲台上走下来。深褐色的鹰翅收拢紧贴脊背,沿着过道慢慢踱步,最后停在猫冷风和犬开朗这一排。他弯腰——琥珀色鹰目逼近了猫冷风的蓝色眼睛——鹰爪般的手指在猫冷风桌角敲了两下,声音压得极低:"猫冷风,下课来一趟办公室。"
猫冷风白色猫耳猛地压平,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知道了。"
整个上午猫冷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犬开朗写了张纸条推过来:"班主任叫你干嘛呀?"猫冷风揉成团没回,白色猫尾在桌下紧紧缠着椅腿。犬开朗又写了一张:"你尾巴一直在抖诶!是不是紧张?"猫冷风白色猫尾"啪"地拍了一下椅子腿,犬开朗赶紧缩回手,不再写了。
下课铃响,猫冷风站起来走出教室。白色短发在肩后晃了一下,猫尾绷得像根白色棍子,蓝色眼睛里暗沉沉的。
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门半掩着。猫冷风推门进去,鹰无狼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深褐色鹰翅微微张开,端着搪瓷杯喝了一口,头也不回:"把门关上。"
猫冷风关上门站在门口,白色猫耳紧紧压平,白色长尾垂在脚边僵着。蓝色眼睛盯着鹰无狼的背影,全是戒备。
鹰无狼转过身来。那双琥珀色的鹰目盯着他看了几秒,黑瞳细得像一根针。他放下搪瓷杯,靠在桌沿上,双臂抱胸,深褐色翅翼收拢在背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猫冷风脊背发凉:
"猫冷风,你以为我是今天才发现你的吗?"
猫冷风的蓝色眼睛猛地一缩。
鹰无狼从抽屉里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扔在桌面上。封面上贴着猫冷风的照片——不是今天拍的,照片里他穿着夏天的短袖,侧脸对着镜头,像是街头监控截下来的。照片下面印着一行小字:编号C-0713,观察期第47天。
"今年七月初,"鹰无狼说,琥珀色鹰目锁着他,"城南老居民区三号楼,晚上十一点左右,你房间里闪过一道不正常的光。我们的监测设备捕捉到了。"
猫冷风的白色猫耳猛地向后压平。七月初。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父母又在吵架,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桌子上摊着弟弟退化前最喜欢的那本画册。他翻开一页,看到弟弟歪歪扭扭画的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都画着猫耳朵,手牵着手,上面写着"哥哥和弟弟"。他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能力不受控制地炸了出去。窗帘猛地掀开,桌上杯子摔在地上碎了,一道白光从窗口蹿出去。
他以为没人看见。
"第二天我们派人去查,"鹰无狼继续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透明塑封袋,里面装着一小撮白色猫毛,毛根带着暗红色的异能残留,"在你家楼下捡到了这个。是你能力的痕迹。"
猫冷风攥紧了拳头,白色指甲掐进掌心。蓝色眼睛盯着那撮毛,呼吸变重了。
"我们追查了四十七天,确认了你的身份,确认了你的能力类型,也确认了另一件事。"鹰无狼的目光沉下去,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冷光,"去年冬天,你弟弟。"
猫冷风的猫尾猛地僵住了。
"去年冬天,"鹰无狼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情绪失控那一晚,你的异能波动把弟弟催化成了普通野猫。你们家那时住的是老小区,没有监控,那晚的波动太短太弱,我们的设备没有捕捉到。但顺着今年七月这条线追查下去,我们把你过去一年的活动轨迹全调出来了——你抱着那只黑猫跑遍了全城所有的兽医院,问了所有能问的人,一个兽人为什么会退化成普通动物。没人能回答你。因为这件事超出了普通兽医学的范围。"
鹰无狼停顿了一下,鹰翅微微展开又收拢。
"但异能局知道。也处理过类似案例。你弟弟的情况——有解。"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玻璃瓶,半管淡蓝色液体,放在文件夹旁边。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那管液体在光里泛着幽微的光,像一粒凝固的眼泪。
"这个东西,"鹰无狼指着玻璃瓶,"喝了,他就能从黑猫变回兽人。白毛,蓝眼,猫耳猫尾,和你一样。"
猫冷风的蓝色眼睛紧紧盯着那管液体。白色猫耳慢慢抬起来了一点。蓝色眼睛里翻涌着冰层裂开的碎痕。弟弟退化那天晚上,那只黑猫缩在枕头边,用脑袋蹭他手心,细细地"喵"了一声。那双蓝色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你要什么?"他的声音哑了。
"很简单。"鹰无狼直起身,深褐色鹰翅完全展开又缓缓收拢,翅尖的羽毛在光里滑过一道冷芒,"你旁边坐的那个犬开朗。他还没觉醒,但身上有波动。最迟三个月,随时会醒。我需要你接近他,引导他觉醒,帮助他接受。"
猫冷风白色猫尾在身后颤了一下。
"但记住——这件事,绝对不能暴露。"鹰无狼竖起第一根手指,"犬开朗本人不能察觉你在引导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得让他以为自己觉醒完全是自然的。"
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不能让犬开朗以外的任何人——同学、老师、包括你家以外的人——知道犬开朗即将觉醒这件事。异能局的存在是绝密,觉醒能力者的身份在暴露之前,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
第三根手指竖起,鹰无狼的声音更低了一度:"第三,你的能力、异能局、我的真实身份——这些事,你家里人也一样不能说。"
猫冷风微微一怔:"我弟弟变成那样,我爸妈早就——"
"他们知道的是'你弟弟变成了一只猫',"鹰无狼打断他,"这是发生在家里的事,瞒不住,也不需要瞒。但他们不知道这是异能造成的。他们至今以为那是一场怪病、一次退化事故——甚至可能以为你弟弟死了。你什么都不能跟他们解释,不能告诉他们'这是异能',不能告诉他们'有解药',更不能告诉他们'异能局的人找过我'。"
猫冷风沉默了一下,白色猫尾尖轻轻颤了颤。他想起母亲红着眼睛翻遍所有宠物论坛的样子,想起父亲沉默地把弟弟的猫窝从卧室搬到客厅。他们不知道。他们不可能知道。
"……我懂了。"
"还有第四条,"鹰无狼把玻璃瓶往前推了推,"我的身份不能暴露给任何第三方。如果学校里有老师问起我跟你谈了什么——初一新生,班主任例行谈话,适应初中生活,就这些。你心里清楚怎么说。"
猫冷风点了点头。鹰无狼把玻璃瓶放到桌面上,推到猫冷风面前,但没有松手。
"这个解药,你提前拿走。但方法我现在告诉你——你听好。"
猫冷风的白色猫耳向前转了转,蓝色眼睛紧紧盯着他。
"你弟弟退化的时候,是兽人形态被你的负面异能脉冲强行打散、退回了普通动物状态。所以治疗的方法反过来——用你本人的异能正向脉冲,配合这瓶稳定剂,将他从普通动物重新推回兽人形态。"鹰无狼竖起一根手指,"重点:稳定剂只是辅助,核心触发源是你。你弟弟是被你的波动打散的,也只有你的波动能把他拉回来。"
猫冷风微微一怔,白色猫尾尖轻轻颤了一下。
"具体操作步骤,"鹰无狼把玻璃瓶从桌面拿起来,举到猫冷风眼前,"第一,让你弟弟——那只黑猫——进入深度睡眠状态。最好是他自然睡着,别强迫,否则会应激。"
"第二,把这一整瓶稳定剂倒进他喝的水里,让他喝完。十五分钟后药效开始起作用,他的身体会进入可塑窗口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鹰无狼的目光沉下来,琥珀色鹰目里的竖瞳收得更细了,"你在那十五分钟内,保持安静,稳定情绪。然后把手放在他额头上,释放你能力中的正向波动——不是攻击,不是愤怒,是温和的、你主动控制的那种。释放频率不能断,持续大概三到五分钟。如果你中间情绪失控,波动的性质变了,他可能彻底退化,再也拉不回来。"
猫冷风的白色猫耳慢慢压平,蓝色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收紧。
"所以你必须在情绪完全平稳的状态下操作,"鹰无狼把玻璃瓶放在他手心里,冰凉的触感,"你控制得住自己,他就回来。你控制不住,他就永远是一只猫。"
猫冷风低头盯着手心里那管淡蓝色液体,白色猫尾垂在脚边,尾尖微微僵着。
"……持续三到五分钟,中间不能断。"
"对。药效窗口也只有一次。失败了,稳定剂没了,我也没法再给你弄一瓶。"鹰无狼收回手,靠在桌沿上,"所以你现在拿了它,也不能乱试。等时机成熟——等犬开朗那边告一段落,你状态稳定,家里没人打扰的晚上——再动手。"
猫冷风攥紧玻璃瓶,指尖用力到泛白。
"……要是犬开朗不愿意呢?"
"那就让他自己选。你只负责带他到临界点,后面的,是他的事。"
猫冷风沉默了很久。白色猫耳慢慢从压平的状态抬起来一点点。
"……我记住了。"
鹰无狼看着他:"还有,如果你提前用了——不管成功还是失败——犬开朗那边的事照做。解药给你了,条件不变。你做不完任务,即便弟弟变回来了,你和犬开朗的处置结果也不会变。"
猫冷风抬头看了他一眼。蓝色眼睛里冰层很厚,但底下有什么东西裂了一道缝。
他没说话,转身推门走出去。白色猫尾低垂着,攥紧瓶子的手塞进了裤兜。
走廊阳光烈得刺眼。他走回教室门口,白色猫耳微微垂着。犬开朗正趴在窗台上往外看,浅棕色犬耳竖得笔直,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尾巴尖那撮白毛在光里一闪一闪。听见脚步声他猛地转头,棕色瞳仁亮得像栗子糖,犬牙露出来,犬尾"唰"地摇成一片虚影:"冷风!你去好久!包子帮你留着呢!你吃不吃?"
他手里攥着那个凉掉的肉包,犬耳兴奋地向前转,整张脸在阳光下暖洋洋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怀疑。
猫冷风走过去坐下,白色长尾从犬开朗腿边扫过去——尾尖擦过犬开朗的手背。犬开朗缩了一下,笑着说:"你尾巴好凉啊。"猫冷风没说话,接过那个冷透的包子咬了一口。蓝色眼睛垂着,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谢谢。"
"不客气!以后天天给你带!"
猫冷风低头嚼着包子。白色猫耳微微转了一下,听着犬开朗继续叽叽喳喳讲窗外有只鸟飞过去了。裤兜里的玻璃瓶硌着大腿,瓶身凉得透过布料渗进皮肤。脑子里转着那三行操作步骤:深度睡眠,喝下稳定剂,十五分钟后,手放额头,释放正向波动,持续三到五分钟,不能断。
弟弟变成猫那天晚上,他冲进房间,一团黑毛蜷在枕头边。那只猫抬起头来,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他被盯了四十七天。今天才知道。
白色猫尾在课桌下轻轻颤了一下。
弟弟。再等等我。
从明天开始——靠近犬开朗。
做完这件事,我就回家,把你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