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伦前线,秋。
艾尔皮斯正安静地坐在自己的指挥室里遥望远处的两座镇门山。
身为前线指挥官的他留着短且看起来彪悍的胡子,剑眉斜挑,一双丹凤眼沉静锐利,高挺山根下,唇线抿出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这副样貌,自带一股异于常人的凛冽气场。
过了一会,他起身去到了接待室。这里是专门接待一些显贵人物的地方,大都是来自王都和重要城镇。
看起来他们都对前线十分关心,其实大部分都是来给自己的政治身份添添彩头的。身经百战的艾尔皮斯自然是一眼就洞穿了,可因为某种原因,也只好做做样子,平常也只是派手下去接待,自己基本不出面。
但今天却是有所不同,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被称之为“真正神父”的神父——海木特里森。
艾尔皮斯平常都待在前线,基本上算是与世隔绝了,可就算如此,这位神父的名号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平日里他就经常听到从家乡回到前线的战士们说起海木特里森的光辉事迹。
那说的是一个精彩绝伦。据说海木特里森为人极其正直,不同于其他只会祷告的神父,他是真的会用双手去铲除邪恶。
这铲除邪恶的力量则是来自他右手上的五枚戒指和自己内心坚定的信念。
不过艾尔皮斯不是听听传言就会随便相信的那种人,身为主帅的他有着超乎常人的判断力和思考能力。
所以他亲自来到了接待室,想看看这神父是不是真想传言中的那么厉害。
可当艾尔皮斯推开接待室的门后,却发现神父并不在里面。
问起接待室门口负责防备的小李子后,他才知道海木特里森从来都没有来过接待室。
——说好是这个点来的啊。
艾尔皮斯漫步到走廊的窗户前思考着,正巧看到了军营前和战士们坐在一起的陌生人。
这人身着黑色袍子,内层是紧贴手臂的黑色窄袖,勾勒出利落的手臂线条。
那外面的黑袍不似普通神父衣着那样古典,反而是有一道独有特性的开襟。
裂口一路从下腹向上延伸,直抵两侧肩头,两片宽大的外襟向左右分开,如同绽放的花萼,将内里明亮的金黄色内衬大片展露出来。暖金的底色上,用银线绣着细碎的婆罗门菊纹样。
身下是一条厚重的黑色宽腰带紧紧束在腰腹。腰带之下的宽大独立布片,如同层层舒展的花瓣,错落垂落。
风吹而过,看起来飘逸十足。
不仅如此,此人的五官更是看起来正气十足,一头飘逸的长卷发又添了一份狂浪不羁。
这是那个神父吗?
带着内心的疑惑,艾尔皮斯下楼来到了那个陌生人的面前。
那身旁的战士见到艾尔皮斯后赶忙起身行了个礼。艾尔皮斯回礼之后坐到了陌生人的旁边,他对着士兵笑着招了招手示意其也坐下来。
只听艾尔皮斯如此对陌生人说道:
“我从来没在军营里见到你,看这打扮也不像是士兵和那些王公贵族。
莫非你是神父,海木特里森吗?”
“正是。
将军气宇轩昂,眉眼之间的正气好似要喷薄而出,难道是艾尔皮斯总指挥吗?”
“哈哈哈。我是艾尔皮斯。
以前在储伦待着的时候就经常听闻你的光辉事迹,如今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过奖过奖。”
特里森摆了摆手,语气谦和:
“我所做之事何足挂齿,正义之行理应由每个人伸张。至于久闻大名想来该是我才对,毕竟谁人不知道艾尔皮斯总指挥?
算算时间,魔族与我们开战大概有了三百年之久啊。前两百年里的我们兵败如山倒,多亏有了将军。
魔族这才被打退回了镇门山之后,不敢再进犯,这都是将军的功劳啊。”
“哈哈哈哈哈!哪有哪有!
不知道今天神父从王都过来,是有何事呢?”
特里森听后伸手从衣服里面掏出了一沓厚厚的信纸:
“一来,我是亲自想看看为我们驻守边疆的将士们。二来,是受各位亲人们的寄托,将这些思念传达啊。”
话毕,一旁一直在听的小战士微微前倾了下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堆信纸。毫无疑问,他等这张小小的纸等了很久,那是在储伦前线冰冷的风里能得到的唯一慰藉。
瞧着望眼欲穿的小战士,特里森哈哈大笑,从那堆信纸里面精准地抽出了独属于小战士的那张:
“来,斯杰是吧,这是你妹妹的信。”
“谢谢,谢谢!”
接到信的一瞬间,手指摩挲在信纸的一刹那。斯杰再也抑制不住想哭的冲动,
前线常年风沙肆虐,枪刃与战火磨硬了少年的骨头,冻僵了无数个日夜的期盼。可此刻一张薄薄的信纸,却轻易击溃了斯杰所有的坚强。
打开信,粗糙黝黑的手指缓慢亲和地抚过那稚嫩的字迹。虽然只是一张普通的信纸,斯杰却能感受到那来自家乡的温暖,那是战争的残酷和储伦的寒风怎么都盖不住的温柔。
斯杰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鼻尖酸涩的他侧着脸在一旁留下了眼泪,他不想自己苦涩的泪水打湿那甜蜜的思念。
周围坐着的战士们都纷纷侧目,他们都是谁家的孩子,父亲,亲人?
秋风簌簌吹过军营空地,拂动了特里森飘逸的黑袍。他静静看着动容的少年,满眼都是温柔的亲和与坦荡的善意。
一旁的艾尔皮斯静静看着这一幕,素来冷硬沉稳的眼底悄然柔和几分。
他从衣服夹层里面掏出了一根魔晶,抽了起来。淡蓝色的烟雾随着他舒缓的一口,朝空中飘去。
驻守前线数数十年的他再见这样的场景,心中还是会忍不住地泛起一阵温热。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眼前的神父为什么被人人传颂,为什么被称之为“真正的神父”。特里森不是徒有虚名,而是真能配得上。
他走上前去,一把手搭在了特里森的肩上,对着战士们说道:
“今晚咱们大摆宴席,好好欢迎下神父怎么样!”
听闻此话,战士们无不高声喝彩。
特里森的目光扫过一排排饱经沧桑此刻却如孩童一般的脸后朗声笑道:
“挺好。”
“嗯,那便先分信。传令下去,伙房那边提早备菜,等所有家书送到将士手里,宴席准时开席。”
“遵命,总指挥!”旁边一名卫兵立刻立正领命,转身快步跑去传达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