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在我眼皮底子下伤人?”
烟尘散去,只见神情肃穆的海木特里森单手叉腰,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将战士们给保护在身后。
他眼前的赫利贝尔却是轻哼一声,边提着镰刀冲过来边说道:
“王都的兵都死光了吗?怎么还派神棍来了?”
凛冽的破空声骤然撕裂烟尘,赫利贝尔手中的漆黑镰刀裹挟着刺骨的森寒气流,镰刃翻卷出暗沉的幽光,径直劈向海木特里森的脑袋。
无形的死神威压四散开来,光是看着那把镰刀都会止不住地心生惧意,双腿颤抖。
感受到压力的艾尔皮斯看了过来,他虽然听说过很多特里森的伟大事迹,知道其实力不凡,可心底还是会微微地担忧。
虽说他很想下去帮忙,但是强行军的魔族已经爬上了岗哨。他拔出佩剑,顷刻间将上前的魔族全部砍翻。
战斗之余,不远处的特里森神色平静地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镰刀的刀尖。
蛮横的力道虽将神父脚下的土地给震碎开来,却未对特里森造成一丝一毫的实质性伤害。
——呵,传说中的神父果然是有两下子。
艾尔皮斯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叹,如此一来的话,他也能专心去对付强行军中剩下的魔族了。
而此刻,将镰刀劈出的赫利贝尔可吓惨了:
这是人类吗?
他这镰刀可是重达千斤,并且他身为在寒冷之地长大的狼人,一身腱子肉紧实有力,就算是隐藏在盔甲之下,依旧能看出明显的肌肉轮廓和线条。
所以,像赫利贝尔这般人物调转全身力气劈出的一镰刀,竟被特里森轻描淡写地用两根手指接下,看起来也的确不像是人类。
赫利贝尔两只手都被自己弹回来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还未等他的下一步动作,特里森加大力道,一掌将镰刀连着赫利贝尔震开,随后魔素开始在其掌中快速聚集。
四周的石块碎草都被卷入由魔力形成的漩涡之中,空间好像都在被隐隐牵动,那些被卷入的东西在湛蓝魔力球形成的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特里森手上只剩下一纯净的灭魔光球。
磅礴魔素散发出的能量像阵上升的风,将特里森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只见他伸出手来,将魔力球径直轰向了赫利贝尔。
面对威力如此庞大的能量球,赫利贝尔在本能上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直接将魔素掏出来用,除非那人的魔力惊人。
很显然,特里森就是那般人物。
而赫利贝尔知道,如果是以现在自己的魔素储量和身体素质来接拿球的话,绝对会被轰成碎渣。
不过,他却并没有向后退去。
在[战斗狂 lv6]的加持下,越是在要死的绝境中,他的魔素越是能暴走到极限,甚至是突破极限。
现在,他全身的魔素早就开始了暴走,并且顺着血液筋脉一直不停地向大脑和心脏输送。
他的发丝开始违反物理规则地向上飘起。
他的眼睛开始充满一道道猩红的血丝。
他的肌肉也开始一刻不停地暴涨,硕大的胸大肌原本就已经足够大且坚硬,现在看起来更是呼之欲出——根本不是盔甲在保护肌肉,反而是肌肉在保护盔甲啊!
变化的不止有赫利贝尔。那有自主意识的镰刀也感应到了主人昂扬的战意,变得硕大无比。刀身上原本只有薄薄一层暗色气流,此刻竟像活物一般蠕动起来,凝成一只只狰狞的小手,彼此间还有粘连,拉扯出黏稠的黑色丝线,像是在嗅探活人的气息。
来自地狱暗影的镰刃和魔力球碰撞的一瞬间,正邪交锋的一刹那,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裹挟在其中的沙土被射向四面八方。
最终,还是魔力球稍逊一筹,被镰刀从中劈开,剩余的两半擦着赫利贝尔的肩膀飞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边缘的泥土被灼成了焦黑色,冒着刺鼻的青烟。
“哈哈哈哈哈!”
战斗的痴狂让赫利贝尔止不住地扬起头大笑着,野蛮且张狂,毫不道理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激起心底最深沉的恐惧。
看着自己那被劈开的魔力球,特里森并没有慌张,他只是眉眼一挑。开始将魔素附着在左手之上,像层金色的熔岩又像随风而动的熊熊烈火。
“喂,你很得意呢!”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特里森朝赫利贝尔冲去。不过赫利贝尔此时眯着的眼睛微张,右嘴角向上悄然一挑,笑里藏着最深的算计。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神棍已经中计了。
现在的他看起来像是个被战斗欲望冲昏头脑的狂热疯子。实际上的算计在仰身之时,早已设下。
那通过身体大幅度倾斜而藏在对手视野死角的右手上早已凝聚出全身的魔素,并且赫利贝尔已经完成了将右手上的魔素传导给镰刀的力量连接。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发动[狂放之镰 lv7]。
想到在接下来的两秒钟内那神棍将会被从各个方位的无数斩击砍成细碎的肉块,赫利贝尔很难再掩饰内心的喜悦。
——再近点,再近点,这里就是你的坟墓!神棍!
待特里森靠近的一刹那,赫利贝尔一笑,他知道事情已经成了。
无数斩击砍在地上扬起的尘土,将特里森的身影彻底淹没。那斩击何其密集!每一道都裹挟着足以将钢铁撕碎的锋利魔素,在短短两秒之内,那片区域被反复切割了百次千次。好像空间都被斩得支离破碎。
“你还不错,不过一切都结束了。”
赫利贝尔拍了拍身上的灰,他太了解这一招的威力了,[狂放之镰 lv7]的奥义就在于那两秒内不间断的无死角斩击,敌人根本无从防御,因为斩击来自每一个方向、每一个角度,像一场无法躲避的钢铁风暴。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斩击扬起的尘雾中飘来了本来该死去之人的轻语:
“你说的对,战斗确实已经结束了。”
烟雾之中,特里森的身影缓缓浮现,他并没有死,甚至身上也没有见到任何一道被斩击击中的痕迹。
——什,什么!
赫利贝尔从来没有见到过此等怪物,可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特里森的身影一飘,裹挟着浓厚魔素的重拳已经狠狠砸在他的腹部。
他只感觉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将头发和衣袍尽数向后扯去,身体随后弓成了虾米,口中也跟着喷出血雾。
摸着嘴角的鲜血,赫利贝尔舔了舔。自知不是对手的他将作为人质的女人一把扯了过来。
凌乱的头发四散开来,赫利贝尔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将刀刃架在女人的脖子上。看起来就像是头凶兽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逼迫着特里森乖乖就范。
特里森见此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人质吗?你们魔族不是不屑于这种卑鄙的手段吗?”
“哼。”
赫利贝尔吐了口血:
“不过是模仿模仿你们人类而已。”
“又是这样的话呢……”
特里森此刻的表情变得有点冰冷:
“我这一路上遇到过很多的魔族,他们总是在战斗前或者是战斗后给我灌输一套扭曲的正义观。
这世界上的很多种族啊都以为走的路是正义的康庄大道,但其实他们都错了。
我可以这么告诉你,现在你们魔族走的路就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错误之路。”
特里森手中凝聚着魔素,金色的微光映在他脸上,将五官照得明暗分明。
嘴角平直,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下压,像是在克制什么难以言说的苦衷。从鼻梁开始分界的阴影,横跨半张脸,一只眼睛在阴暗处,另一只眼睛却又闪着光亮,像两把锐利的,静待出鞘的刀:
“所以现在,你是选择固执地死去呢,还是选择及时地投降?”
“固执地死去?”
赫利贝尔冷笑着……
他笑地很用力,眼角的肌肉紧绷像是在拉一场注定会输的角力。
半排尖利的狼牙缝里渗着没干的血,在暗处泛着一点湿漉漉的红光:
“你们人类啊,偷换概念可有一手。就像鱼,它身上的刺在其身上是非常重要的,可你们人类为了吃它就把那称之为刺。
我现在就是你眼中的刺。
你这神棍刚跟我扯这么多。其实还不是在给我灌输你心中所认为的正义?
正义该是什么样,想必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话音一落,赫利贝尔将刀刃挥向女人。被艾尔皮斯和特里森前后夹击的他自知没了活路,临死前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但挥舞镰刀的手臂,和他的脑袋在一瞬间被砍了下来。
是特里森做的,他手上还散发着猛烈的金色光芒。
和死神擦肩而过的女人被吓惨了,脸色惨败的她双腿一软,整个人踉跄几步靠在了特里森的怀里,眼神涣散,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溺水中被人拽上了岸。
特里森不近女色,将她轻轻地推开,交给了一旁的战士。
而赫利贝尔的尸体僵在地上,没有血迹,脖子上和手臂上的切口像是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给封住,散发着淡淡的暗影光芒。
四周安静了一瞬。
……
随后战士们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没有任何人伤亡的胜利,大家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纷纷都互相抱着以诉内心的欢愉。
“多亏了神父啊!”
不知道是哪个战士先开的头,然后其他战士们也跟着附和:
“对啊,要是没了神父咱们可能要死几个兄弟啊!”
“走,咱们再去为神父好好庆祝庆祝!”
……
的确,如果是在没有神父的情况下,魔族又摸到了近点。保不齐驻守岗哨的战士们就会牺牲,人质也不一定能抢得回来。
艾尔皮斯此刻心里对神父还是很感激的,他比谁都想把这群和他们一起拼杀的兄弟给送回到各自的家乡。
多年的土地拉锯战争下来,大家已经对战争有了一种厌恶的情绪,尽管被告知对方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魔族,内心其实还是会有一种疲惫。
但他们谁都不会说,因为这是将国土夺回的战斗,是战士们的荣誉和使命。可尽管不说,心底最真实的情感不会骗人,谁又愿意一辈子打仗之后死在战场呢?
王都的高层们允诺,只要储伦前线的战士们拿下镇门山,他们就会将其余的军队调过来代替进攻。
看起来就像是个绚丽的彩色泡泡一样美好,不过哪有这样的调法?艾尔皮斯心里清楚地很,这只不过是王都又一个把握人心的手段。
但几十年的战争下来,他的热血也被磨平了。现在支持他往前走的是身后美丽的家乡以及那一张张温柔善良的脸庞。
而且他还差一步就可以破解青矿的秘密。这种情况下,他还是选择去侥幸地吃下高层给他画的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