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他们继续往遗迹里面深入,很快就到了地图上面标记的第二道机关。
没有所谓传统遗迹中的刀光剑影,没有扑面而来的毒箭,没有以往大能留下的威压。只是火光照过,有一看起来精致昂贵的骨灰盒,靠在一面完好的墙壁,气味中混杂着腐朽木料和淡淡的尸臭。
墙壁上刻着:死亡的意义,五个大字。
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写的,字迹看起来古老久远却又很新,这两个相反的词语放在这字迹上真是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似乎是察觉到南天他们的靠近,原本安安静静待在那的骨灰盒上好似开启了投影:
一个下巴上点缀着些许胡须的矮男人就仿佛是从骨灰盒里面爬出一样,出现在了南天他们的面前。
他缓缓开口说道:
“死亡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你的家人得了重病,治病的药却非常昂贵,会治吗?”
话罢,男人挥了挥手,将面前的路给封了起来:
“答出问题,才能继续前进。”
……
“肯定是会治啊!我们又不是什么无情的人!”
等了片刻,男人微微点了点头,好像是接收到南天他们的回答并给予了认可。只听那男人再次缓缓说道:
“假如治疗的钱是你攒了很久,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以及想要的东西攒起来的话。
你还会治吗?”
“当然治了!”南天他们还是没有犹豫地回道:“哪有比亲人生死更重要的东西?”
这次,男人没有点头,而是继续开口说道,声音听起来有点阴沉,还带着微微的不相信:
“也许治了也没用呢?
也许治了也会死呢?
也许治了会更痛苦呢?
也许治疗花的钱最后什么用都没有呢?”
“那肯定……”
南天刚想继续说,话就被女神mini打断了,她已经认出了眼前的东东:
“这是怨灵,是生前带着巨大悔恨的人类。只有在怨恨消失后他才能安心消散,就是你们说的什么超度往生之类的东西。
现在他好像有点生气了,应该是对我们说的回答不满意。”
“那咋办,你说攻略的时候能别只说一半吗?
而且他不是说回答问题就能继续前进吗?只要回答问题就好了吧?”
“不不不……”女神mini摇了摇头:“面对怨灵,咱们的回答不仅要漂亮而且还要附和他的心意,解开他的心结,不然,他就会把咱们吃了!”
“我了个天!”
七守擦了擦脸上流的冷汗,小声说道:
“这麻烦呢,那我们怎么说,说不治吗?”
“这怎么能说不治。”
南天将话接下:
“我看啊,这人大概率生前就面对着亲人重病的情况,但是自己没有经济能力,准备改善生活的他将积蓄全部都分出去,却也没能将亲人救回吧。
所以才在这里变成了怨灵。”
“看不出来啊,你这么了解。”
南天叹了口气,直起身来,摇了摇头:“我以前啊,见到过,一些背着房贷车贷各种贷的人,拼命工资不敢生病。
亲人大病一场却又花光所有积蓄,命运总是会给人开玩笑。
可能是明天。
也可能是后天。”
说完,他走上前去,和男人那双能看出微红发湿的眼睛对视。那男人就像是一被生活踩灭的烟头,身子弯了,火也灭了,只是还倔强地冒着一点火星。
他看着南天,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刚刚的话他听到了,心里不由得滋生些许怨恨,绿色的幽光在此之下更甚。为什么南天他们能轻易地将人类最隐秘、最难以启齿的阴暗面剖开放在日光下。
觉得无情的他咆哮着,身子又大了一倍,一嘴獠牙在拒绝着南天的靠近,仿佛只要再靠近一步,他便会将人给吞到肚中。
但南天逸辰没有后退,男人的经历不知道怎么地让他也产生了一种共鸣。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不能后退,于情于理都不能。
于是他便静静地看着男人。
只是看着……
……
出人意料的是,男人在嘶吼一通后好像很痛苦,只见他用手掩了掩面,不想让南天看见他此刻抽泣的面庞。
最后一个问题掷了出来:会后悔吗?死的时候会感到庆幸吗?
一字一顿的颤抖中,带着一丝丝的沙哑。
南天知道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他也知道该怎答:
“我有个朋友,他爸爸生病了,在很久以前。
知道消息的一瞬间,他首先想到的不是爸爸病情怎么样,而是自己的房贷。
那房贷像一把悬在他头上的刀,每一期都跟个闹钟似的,无时无刻地在提醒着他赶快还款了。
为此,他买最便宜的菜,挤最挤的地铁,不敢请假,不敢生病,不敢换工作。简直活得不像个人类,只是一个为了生活而工作的机器!
最后呢,一场大病,一百万。
你说说!这一百万要他攒多少年啊!这不就是一条根本没有尽头的死亡之路!
他爸爸的病像吸金的黑洞,把所有的积蓄都吸干,把他的精力也一同全部都榨干。
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自己每天都在心里滋生最邪恶的想法:要是有一天死了呢?那该多好啊!最后,人走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痛苦,反而是一种深深的解脱。
你得知道,不是我们无情,是这个扭曲的社会把我们给扭曲了,让我们不知道真正的人是该怎么样了。”
话罢,南天停了会,喘了口气。
他看了看此刻的女神mini和七守,发现她们脸上都挂着惊奇一副根本不相信自己会说出如此有哲理的话的样子,手上也给南天竖着大拇哥。
男人向南天的方向靠了靠,道:
“你说,我是不是个伪君子啊……”
通道里,安静统治了几秒。
随后,南天吸了口气。
“你不是圣人,你只是一个被很多无情事物洪流夹杂着的一个普通人。
你问问,这世上哪个人面临这种事的时候,脑子里没转过百八十念头?咱们不是说想到啥咱们就是啥了,你说我要是想摸一个女人的胸,难道我就是**犯,大色鬼了吗?
这不是那个道理不是。
一个人啥子样,是做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你自己不是圣人,就不要用那种标准要求自己了。这种道德洁癖让你往后的日子都过得很痛苦很心酸吧?
当你那怀疑自己是不是好人的想法出现后,你就已经是个好人了!”
南天的这一番话,给男人带来了极大的触动。
他的身影开始缓缓地飘散,像被风吹散的香灰,一点一点剥离出人的轮廓。那张原本狰狞的脸,在消散中慢慢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原来……不是我的错啊……”
男人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近乎透明,原本上面沾着的无数个日夜里的泪水正随着他的懊悔与自责一同消散:
“我攒了二十年的钱……眼看就能过上好日子了,结果……”
南天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一直觉得……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如果我多赚一点,如果我当初不那么自私,是不是就能救他了。”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真的不敢跟别人说!我等这些话等了很久很久!等这些证明我不冷血的话!等这些能证明我还是爸爸的好儿子的话!”
七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女神mini轻轻拉住了袖子,摇了摇头。
“我……你说我能和我……爸在一起吗?他见到我的时候会不会……”
“哈哈。
哪有爸爸不想见到自己儿子的?”
“嗯。”男人的身影彻底散开,化作一阵很轻的风,从通道的尽头涌了出去,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
留在原地的是一枚上面刻着DM的戒指,和一句话:
“谢谢你,是你解开了我多年的心结,这戒指希望你能收下。”
话罢,七守和女神mini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没想到啊,这么会说话?”
将戒指戴上的南天将头侧了过来:
“我刚才是不是超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