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法则之外]
这股力量完全不符合逻辑
这股力量完全不讲道理
这股力量根本……
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远处的少女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我便毫无前兆地凌空而起
少女的手轻轻一勾，我悬空的身体便迅速飞向她，而后在她身前两三步处停止，而急停的冲力像是火车撞在身上，肋骨似乎断了几根
“你……究竟是谁？”
连痛感都顾不上，我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认识这张脸？哦，对，你当然认识这张脸！这张因你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脸……”
我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视线像被钉死在了那张脸上，想移开，但身体不听使唤
那张面孔是一把剑，但不是刚刚插进来，而是早就刺进我的心里，而当我麻木到认为自己已经能习惯时，它又开始搅动
“祈……？”
我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很轻的、不确定的气音
那句话还没落，眼眶先烫了
“对不起……”
眼泪从眼角滑下去，速度快到我自己都反应不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祈……我……”
我用着连自己都快听不清的声音喃喃自语，不知是因为痛的还是别的什么，眼泪顺着眼角掉了下来
“哈哈哈，好啊，你身上的情感比我想象的要美味的多”
“绝望吧，痛苦吧，在这些可口的感情中去死吧！”
说着，她隔空抓起我的衣领，举手将我抬起，然后狠狠的砸向地面
一次，两次，三次
先是麻木，再是刺痛，再是全身各处伤口火辣辣的烫伤感，在这些痛苦之后，压倒我的却是困意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
“就这样睡去吧”
但是还有什么东西在反驳我：
“你不配”
“你不配就这样死去，这样对你来说太幸福了”
两个声音逐渐在意识里被拉长，被扭曲，最终变成噪耳的耳鸣声
然后，在朦胧的黑暗中，意识逐渐无法感知到外界的事情了
[ep11压倒性的绝望][楚梦视点]
几乎还没等我看清，生机就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左手还保持着刚才想要撑起身体的姿势，手指半弯着，像在抓住什么
我看着那只手，几秒钟前，它还在试图挡在她前面
现在它很安静，静得让我想把脸转开
那个陪我一起聊天，陪我卷入这个循环，陪我解开心结，甚至帮我把手表夺回来的那个少年，现在正静静的躺在那里
那一刻我的心里涌起一种似乎从未有过的情绪——悲伤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对我？
他让所有人都“看得见”我却“看不清”我
让我一步一步掉进“满足他人期待”的囚笼之中，然后突然又给我一缕光——
那个象征自由的少年，那个对凡事都漠不关心的少年，那个不被任何人定义的少年
他拯救了我，不仅是我的身体，还有我零零散散的内心
他是唯一能“看得清”我的人，他告诉我，我不是死板的分数和成绩，除了这些，我还有自己的独特性
然后……
他死了，死在我的面前，我甚至看不清他死掉时的细节，甚至没有机会帮他承担一些伤害
我……好像什么也做不到
那个白色的冒牌货缓缓走向我，没有用什么强大的力量和压迫的气场，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走向躺在树下没法动弹的我，然后蹲下身子
“啪”
她狠狠的给了我一巴掌：
“我恨你，楚梦”
她的脸上没有之前那种一直从容和玩味的笑容，只是面无表情：
“不要和我说什么，你一直很痛苦，一直活在别人的眼睛里，”
“你明明随时都有拒绝这些的权利，你随时都可以做出改变，但你就是矫情”
“你非要等一个从天而降的人来帮你解开你的心结，帮你迈出第一步”
“真卑劣啊，你怎么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凭什么有生命的偏偏是你，而不是我啊？”
她的声音突然断了一下
不是愤怒的断，是那种差点把自己说哭的断
她没有看楚梦
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是祈的手，那张脸，是祈的脸，这个身体，是她从祈的碎片和楚梦的负面情绪中里长出来的、不像样的东西
“我也想成为‘我’啊”
“凭什么我就非得作为‘她’的一部分……”
她猛地别开头，再转回来时，表情又平了
“……活在‘她’的影子里”
她这话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以我现在的这个形态，已经没有夺走你躯体的可能了”
她看着我，不是看，是打量，像在确认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结论
然后她笑了一下，很浅，浅到像脸上裂开了一条细缝
“所以——”
一把剑出现在她手里，她没有用剑尖指我，只是松了手，让剑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去死吧。”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不带感情、不是命令、不是请求，她只是精准的戳中了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
我用自己颤颤巍巍的手拿起了地上的那把剑，用剑抵在我自己的脖子上
然后突然有一个声音叫了我一声：
“无论何时，相信你自己”
这……是谁的声音？
“不要放弃”
这到底是谁的声音啊！？
“楚梦！不要管别人怎么看你，不要被他人的话语所迷惑，现在遵从你的内心，告诉我，现在，你真正想要做的是什么？”
脑海里此起彼伏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
靠向脖子的剑停滞了，眼角将要流出的泪干涸了
我明白了——我想要做什么！
我双手握着剑柄将其举至身前，剑锋直指那个冒牌货
“你……”
冒牌货的表情头一次有了变化，她现在没有了刚才的从容，现在她的眼睛里，只剩一种情绪——恐惧
“这是我做出的决定”
我的声音可能不是很大，但是我和她都能听到的程度：
“我的决定就是——不再让别人替我决定我到底该不该死”
说着我挥剑砍向了冒牌货，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缓过来，她被我这生疏的一击擦伤了腹部，狼狈的向后退了几步
“我的力量……正在……变弱！”
冒牌货嘟囔了一句，然后顾不得什么姿态，从身旁抱起一块板砖就朝我扔过来
我正要拿剑格挡
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了那块砖。
“班长！”
生机的手在抖，他的整条胳膊都在抖，挡开那块砖，几乎用掉了他刚刚找回的全部力气
他半跪在地上，血从额角流下来，滴在楚梦的手腕上。
然后他抬头，看着她
“你……没事吧？”
声音很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没事儿，不用哭”
生机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我听见了他又深又有规律的呼吸声
他从我的手里接过了那把剑：
“有些东西需要我来做个了结”
他拖着笨重的身体，有些吃力地单手举起剑，直指冒牌货：
“你……为什么要用着她的脸干这种事？”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似乎是强忍着心中的愤怒
“呵呵呵哈哈”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冒牌货笑了出声：
“这个问题，你就亲自去问她吧！”
[ep12决战]
即便在刚才倒地的过程中强行用“气”驱动起了身体，但断裂的肋骨和出血的内脏不会说谎，我的全身依旧充斥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将身体中的气”运至腿部，然后摇摇晃晃的以我所能尽到的最大的速度，举着剑冲向冒牌货，并在奔跑的过程中将剑刺出，目标是她的心脏
“没用的”
少女随手一挥，周围的气流被她扰动，一股巨风猛地推向我，将我推后数米
还没等我站稳脚，她便跟着风向我冲来，手里瞬间出现一把长矛，刺向我的胸膛
“不好！”
刚反应过来的我想要朝左右方向闪开，可是……
“你以为你能躲到哪去？”
“砰”
我的喉咙被刺中，虽然没有刺穿，但剧烈的痛苦很快就反应到了躯体各处
“不能呼吸，你总该老实点了吧？”
冒牌货露出了一个轻蔑的冷笑
“嗖”
一声破空声传来，是一只射向冒牌货的箭羽，可惜没等近身就被冒牌货周围展开的风力气场给吹散了
“差点忘了你了”
没有轻敌，没有半分收敛力量，他将手中的长矛掷出，在她操纵的风的推进下，速度快到像楚梦这样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反应
那个角度，一旦刺中，就是贯穿脑部的致命伤
“不——！”
我强行爆发出体内所有的“气”，藏在血里的、丹田里的、心脏里的全部汇聚起来，汇聚在我的脚下
本就伤势严重的腿部创口被进一步扩大、崩裂，巨量的“气”所到之处，血管炸开，骨头也粉碎
但换来了一瞬
一瞬恐怖的速度
蹬地而起，飞跃向前，顾不得身上的任何疼痛，我只求：
“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要让这种悲剧再次重演！”
我的整个心头只剩下了这执念，为此，我不惜连自己的灵魂都要碾碎
“噗嗤”
冲击，正中我的心脏
贯穿，没有丝毫余地
身后的楚梦才从面对死亡的恐惧中缓过来，就看见了挡在她身前的这副残破不堪的躯体
“气”用尽了
而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连从外界摄取新的“气”都因为气管的破裂而做不到
内脏，骨头就连血管都模糊成了一片，外表还勉强站得住，里面已经是一团浆糊了
更何况就连心脏也……
“咳”
无力的身体瘫软在地，毕竟连骨头都成了粉末，又有什么能支持一坨烂肉站起来呢？
致命伤，这幅躯体上的每一处都是致命伤，全靠“气”的运作才让我勉强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
即便如此直到刚才那柄长矛刺穿我的心脏之前，吊着半口气的我都有生还的可能，不过现在，别说生还，意识能勉强维持几秒都说不定
不过，我并不后悔
只是……
真的就这样了吗？
重要的人，要再一次在我眼皮子底下被夺走吗？
我，果然，真的只是一个废物啊
……
一道锋利的风刃划过，我的躯体被拦腰斩断，视角向后倒去
视网膜里面充血模糊，几乎看不清任何画面，但是我看见了——
被余波所波及而撞在树上昏死过去的楚梦
……
没有什么可以改变这一切了
“气”也好，我也好，楚梦手腕上的那块手表也好，更别提我买的那些微不足道的武器了
所以……
[ep13来自深不见底的暗影]
“你在骗自己”
一个声音响起，在我混沌的意识之海中
声音不大，像是石沉大海，我可以假装没听见，但我欺骗不了自己
那是我的声音，过去的我的声音，我最痛恨的声音
“你明明还有『那个力量』”
那个声音在我耳边回荡
“别说了”
“你只是不敢承认”
“别再说了”
“那个可以让一切随你心意而变化的力量，只需一个念头就能摧毁所有东西的力量……”
“滚啊！”
我突然暴怒的情绪让意识的海波动了起来，浪花拍打的声音此起彼伏，暂时淹没了那噪声
“那个只会带来灾祸的力量，就同我一起死去，沉默的死去，才是它最好的归宿，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那……楚梦呢？”
还是噪声，只不过这次换了个音色，那音色更接近我，确切的来说，现在的我
“……”
我无法反驳，无法反驳那个声音
因为那就是我拼命想封锁住的内心最深层的“自己”
“可是……”
“生机”
一道彻底盖过所有杂音的声音出现，过去的我、现在的我、内心深处的我都被这声音所动摇
这是她的声音——“祈”的声音，那个因我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的声音
“生机”
她又呼唤了一遍我的名字
我是如此无耻，我怎么有资格还在心里一直留存着她的声音呢？我根本不配……
“不要想那些，生机”
随着这句话语的出现，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感觉——安心、温暖
“生机，你现在需要想的事情只有一件——你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去拯救”
“但是，我这双手只能带来毁灭……我的力量只能……”
“不要想那些，生机”
她又重复了一遍，然后道：
“你只需要告诉我，怎么去做？”
“用『那个力量』？！可是……”
“直视它”
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徘徊：
“直视它，然后告诉我，它叫什么名字？”
“它叫……”
“讲出来”
“它叫……『交易』！”
我吐出了那个给我带来无数个噩梦的名字
“它的名字，不叫这个”
我一愣
“它的名字，由你而决定，取决于你想怎么用它”
“我……”
“不要犹豫，就大声的讲出来”
祈的声音至始至终都带着温柔，带着温暖
就是这样的声音，扣动了我内心的板机，终于将卡壳许久的机膛重新疏通：
“我想用『交易』去保护别人！至少要保护我眼前的楚梦！”
“我想要，即便在绝望中，也成为某人的‘生机’！”
“那么就去吧，你知道怎么做”
没错，我还记得，全部都记得，在每一个噩梦里都记得，清清楚楚，想忘也忘不了
那个带来绝望的力量，这次，即便付出灵魂的『代价』，我要用它带来“生机”！
[ep14交易]
“不知何处的神明啊，任你索取，请赐予我终结这场绝望的力量！”
我的意识向一无所有的虚空中呐喊，然后，某个沉寂已久的存在回复了
祂，一直在等这一天
～『交易』达成～
『代价』：『永不愈合的伤口』
[ed]
冒牌货跨过我的尸体，走向我身后的楚梦：
“如果我不配拥有生命，那么你们也不能背着我拥有”
她隔空抬起左手，刚要操作什么，一双更加有力的手就抓住了她的那只手
她错愕的转头，看到了一张最不可能的脸，一张刚刚才被他解决掉的脸
“你……怎么可能……”
“我从地狱里爬出来了，现在，我将送你去那儿”
强大到蛮不讲理的力量施加在她的手臂上，稍微一用力，她的手臂就像是生鸡蛋一样被捏的爆裂开来，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纤维结构
“这……怎么可能？！区区人类……”
“砰”
又是一拳，砸烂了她的胸口，我的拳头直接从中贯穿
等拳头从中拔出，她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栽倒在地，看着我完好无损，甚至衣服上连血都没沾，冒牌货完全无法理解这超乎法则力量
“看来你的身体是由这些组成的”
看了看手里攥着的一块她身体内部的像是内脏一样的东西，质地较为坚硬，有黑色的，不知是什么的纤维丝状构成的物质，我如此说道
“你就是个怪物”
倒在地上的冒牌货如此骂道
“巧了，我认为也是”
我慢慢靠近她，然后开始研究如何处死她
“咔”
右臂
“咔”
左腿
“咔”
右腿
“嘶啦”
然后就是从她胸口的洞向外撕裂，直到把他的躯干部分从中间撕成了两半，而这个时候，其中掉出来一个不断跳动，形状类似于心脏的东西
“这应该就是她的核心了”
我如此推测，然后一脚踩烂了它
核心在我脚下碎掉的那一刻，我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话：
“……我也想成为‘我’啊”
和她说给楚梦听的那句话一样
只是这一次，轻得像在和自己告别
除了以上那些奇怪的反应，我踩烂核心后的的一瞬间，立竿见影
之前即便是与主体分离的肢体，也在蠕动着，而现在它们终于老实地不动弹了
那么剩下唯一的问题就是——
该如何处理楚梦了？
也不知道她的家住哪，这可怎么办呢？
“噔噔噔”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下意识闪躲到了其他的地方
“该死！还是来晚了！”
一位身着奇怪衣服的美少女出现，看到倒地的楚梦后，连忙向楚梦奔去：
“那边的妹妹！你还活着吗！？”
那位美少女冲到楚梦身前之后，抬手，手掌处竟然冒出了绿色的光亮，那东西我还真知道是什么——“治愈魔法”
虽然不知道她是谁，又为什么会这些东西，但是看样子是不用担心了
于是我便自顾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extra]
我回到了家
没有开灯
我在门厅站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
身体没有伤，衣服上没有血，甚至比下午出门前还要干净
这就是『交易』
它给我的东西，强大得不像真的，只要使用它，就可以得到一切东西
然后它会从你身上拿走一些什么
我站在原地，慢慢抬起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着自己的手掌
完好无损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正是这种“什么都没发生”，让我从脊椎一路凉到了后脑勺
这一次，它只夺走了我伤口愈合的权利，但是现在的我身上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伤口，这个『代价』体现在我身上就像什么也没失去
但下一次，我会失去什么？
楚梦会忘记我吗？
我会忘记今天吗？
还是说，我会忘了她，或者忘了自己？
我站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
它很平稳
但我知道，从按下交易的那一刻起，就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伤口不会愈合
它只是还没被切开
“我果然还是越界了……”
我喃喃地说
然后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苦，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不过，比起这个，久违地又拯救了一个人，这感觉……也不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