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林知意出现在苏晚家门口的频率越来越高。一开始她还提前发个消息问“今天可以过来吗”，到了后来那条消息也省了，直接站在楼下仰头朝苏晚卧室的窗台望一眼。苏晚第一次在窗边看见林知意站在梧桐树下仰头看她的那个瞬间，心跳漏了一拍——林知意脖子上围着那条她送出去的围巾，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或者一盒点心，微微眯着眼迎着光看她，嘴角弯着一个安静的弧度，像一棵长在她窗根底下的树，不挪不动。
苏晚下楼开门的时候说：“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林知意把水果递给她，说想你了就来了。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苏晚却觉得那话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她接过水果侧身让林知意进门，客厅的茶几上还摊着没写完的作业，林知意走过去看了一眼，说数学我帮你看看，然后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苏晚站在旁边看她低头翻自己的作业本，侧脸被午后阳光照成暖融融的蜜色，睫毛的影子落在书页上随着眨眼轻轻晃动。那一瞬间苏晚觉得林知意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可又分明什么都不同了。
周五傍晚林知意来的时候苏晚正在给长寿花浇水。窗台上的花苞比几天前鼓了一些，有几颗已经隐约透出花瓣间的缝隙，白白的边缘卷着，像是撑开了一线。林知意走到窗台前弯下腰看那盆花，看了很久，伸出手用指腹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最鼓的那颗花苞。“快开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满足的低沉。苏晚端着水壶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碰花苞时小心翼翼的动作，心里那个又闷又软的地方又被撞了一下。
“等它开了我就给你买你那一盆。”林知意回过头来看她，眼神在夕照里格外温柔，像揉碎了整个黄昏的光影。苏晚把水壶放下，走过去站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窗台上那盆安静的长寿花。沉默了一会儿，苏晚轻声说：“知意，你不用每天都过来的，我这边也没什么事。”林知意侧头看她，目光里的温柔慢慢沉下去一层，变成另一种更安静更持久的温度。“我想来。”她只说了这三个字。苏晚没有再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身前的手指，指甲盖被自己抠得发白。
周六上午林知意被班主任叫去帮忙整理材料，苏晚独自在奶茶店上班。中午休息的时候陈叙推门进来了，手里拿了一袋零食放在吧台上说谢谢上次帮忙折的纸花，妹妹很喜欢。苏晚笑着说小事，两个人聊了几句陈叙就走了。下午店里人少的时候苏晚靠在吧台后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出手机给林知意发了一条消息说“今天店里人不多”。林知意回了一个“嗯”，隔了几分钟又补了一条：“晚上我去接你。”
傍晚林知意到店里的时候苏晚正在擦吧台。她推门进来风铃响了一串，苏晚抬头看了她一眼就继续低头擦台面，说再等我十分钟马上收工。林知意坐在老位置看着她。那天收工后两个人走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把路面照成一地碎金。苏晚走在前面半步，林知意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走了一段苏晚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林知意差点撞上她。
“知意，”苏晚抬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半边脸照亮半边脸藏在暗处，“你跟别人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她的声音平静，但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指紧了紧，“我今天在店里干活，余光里你一直在看我，一秒钟都没有停过。”林知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怕你不在了。”
“我就在这儿。”苏晚说，“我哪儿也没去。”她把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拎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知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给我空间。”
林知意的表情动了一下。她站在路灯底下，眼底的光被街灯映成两簇小小的火苗。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苏晚面前几乎贴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我以前以为只要对你好就够了。现在我发现不够，远远不够。”她抬起手轻轻抚上苏晚的侧脸，拇指擦过她的颧骨，“苏晚，你怕我吗？”
苏晚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任林知意的手贴在她脸上，睫毛微微颤着，像风里抖动的蝶翼。过了很久她才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我怕你眼睛里只有我。”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像是没料到会这么说出口。林知意也愣了一下，然后那只贴在苏晚脸上的手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
回去的路走得很安静。到了楼下苏晚说到了你回吧，林知意点点头没坚持送上去。苏晚往楼道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知意还站在原地，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盖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都融进了暮色里。苏晚转身上了楼，进门后径直走到窗台前。那盆长寿花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她伸手摸了一下花瓣，忽然发现最大的那颗花苞已经绽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嫩白的花瓣尖。她站在窗前低头看了很久，又抬头往楼下看了一眼。梧桐树底下已经没人了，街灯孤零零地亮着，照着空荡荡的树影和一地落叶。她看着那个空了的树影站了好一会儿才把窗帘拉上。她知道明天林知意还会来，会在楼下仰头看她的窗台，看这盆花开了几朵，看她有没有好好地浇过水。她都知道。她只是不知道这些知道里有多少是她愿意的，又有多少是她已经没法拒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