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自我斗争后,林萌在忐忑中入睡。
……
〔上层外环住宅区,海然居所〕
夜色浓稠,整栋小楼沉在死寂里,仅有远处零星街灯的微光透过窗纱淌入,铺出一片朦胧灰影。
被褥顺着肩头缓缓滑落。
林萌直直坐起身,冰蓝色眼眸空洞地平视前方,没有丝毫惺忪睡意。
身上套着一件海然提供的素白宽松长款寝裙,裙摆垂至小腿。
这份衣物始终让源自男性过往的本能感到别扭、格格不入,可此刻躯体被无形力量牵引,她无暇持续纠结这份不适感,赤足踩上冰凉地板。
〖等等,我们根本没有主动想要起身!〗林萌-A骤然警觉。
〖不必过度紧张。想必是心底潜藏的诉求驱使而已。出去一趟是要紧事,理所应当。〗林萌-B立刻出声,主动合理化眼前的异动。
她们心底隐隐察觉有外力牵引着躯体前行,可两份意识不约而同选择搁置这份疑虑,执着地为自身行动寻找正当性。四肢摆动带着一种木偶提线般的生硬规整,一举一动刻板凝滞。
她缓步挪到桌前,指尖僵硬摸索,拿起白日亲手绘制、画着身着黑外套的模样的自画像。纸张边缘单薄脆弱,仅仅指尖轻微发力便容易折出难看的褶皱。
林萌垂着眼,空洞的蓝瞳牢牢锁在纸面人像上,指腹反复轻轻摩挲画中人的轮廓。
〖不能损坏它,这张画像不能有半点磨损。〗
〖它是凭据,是锚点,一旦破损,我们将会失去仅有的标识。〗
她小心翼翼将画纸沿着长边仔细对折两次,尽量避开画面主体,生怕折痕割裂人像。
寝裙没有外袋,她微微收拢肩膀,单手扯开寝裙前襟,将叠好的画像平整贴在胸口肌肤与布料之间,牢牢安置在心口位置。
布料闭合,将画纸稳稳封存。她下意识收紧下颌,双肩向内收拢,胸膛微微含起,刻意以躯体护住胸口那一处凸起。
每一次浅浅呼吸,胸腔起伏都会轻轻抵着纸面,仿佛以此确认画像依旧安稳无恙。她下意识抬手,隔着薄薄一层寝裙反复按压胸口位置,确认画纸没有移位,神色紧绷,眼底浮起一层近乎偏执的戒备。
〖放在心口最稳妥,任何冲撞、磕碰都不能伤到画像。〗
〖无论路上遭遇什么,都要护住这里,绝不能让它遗失、撕裂。〗
〖这件事不能耽搁,抵达目的地至关重要,没有比当下动身更合适的时机。〗
〖没错,眼下必须出发。海然若是阻拦,只是她不清楚其中轻重。〗
两份意识不断在内部相互佐证、自我说服,固执认定外出的行动具备无可替代的意义,一步步朝着玄关挪动。
指尖伸向门锁,金属锁扣轻微的摩擦声响在深夜格外清晰。
隔壁房间的木门猛地推开。
海然披着厚外套站在廊间,目光落在林萌单薄的寝裙、裸露的脚踝与赤着的双脚上,眉头骤然拧紧,语调压低,带着明显的警惕:
“半夜三更,你打算去哪里?”
林萌动作顿住,脖颈缓慢转动,视线平平落在海然身上。躯体依旧维持含胸护住胸口的姿态,隔着衣料,指尖还无意识抵在心口位置。声音平直,情绪起伏微弱,内里意识依旧不断为自身行为辩护。
“我必须出去一趟,有一处地方,我现在一定要过去。”
海然向前半步,敏锐察觉到对方浑身僵硬、神态恍惚的异常,留意到她时刻收拢胸膛、下意识护着胸口的古怪动作,目光紧紧锁定她:
“现在上层外环到处都是哲学派的眼线,深夜外出风险难以预估。你知不知道贸然出去意味着什么?停下来。”
林萌微微摇头,骨子里的执念不曾松动,护在胸口的手指攥得微微用力。
“只是短暂前往目的地,办完事情我立刻回来。你不必阻拦,你并不明白这件事有多关键。”
〖不能停下,绝对不能被拦下。一旦滞留,此行目的将会落空,胸口承载的东西也就失去意义。〗
〖海然只是信息不足,她无法理解这张画像、这趟路途的必要性。〗
海然观察着她空洞失神的眼神、不受控制微微震颤的手臂,还有时刻护住心口的戒备姿态,缓缓沉声道:
“你真的是出于自己的想法想要外出吗?仔细感受一番,支配你行动的,真的是我们能够掌控的意志?”
这句问话刺入思绪,内部A、B短暂陷入迟疑。
可早已构建好的说辞迅速再次占据思绪,继续说服自我。
〖只是一时受到心绪催促,谈不上被操控,我们只要抵达地点一切都会平息。〗
〖继续前进,不要被劝阻动摇。护住心口,不要让任何人留意到里面的物件。〗
林萌抬脚,依旧保持含胸的姿势,试图绕过海然继续走向大门。
她侧身,打算径直从海然身侧绕开,步伐依旧维持着那种僵硬、机械的节律,像是提线木偶勉强偏转躯体。素白寝裙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赤足踩在地砖上,听不见清晰的脚步声,诡异得令人心头发紧。
海然见状,当即横步上前,稳稳挡住前路,没有粗暴出手,却断绝了所有通行的空间。棕发少女的目光沉凝,仔细审视林萌空洞涣散的冰蓝色眼瞳。
“你现在状态不对劲。我不会任由你这样贸然外出。”
“别拦我。”林萌语速平缓,听不出怒火,却带着一股顽固的执拗,“耽搁不得,那个地点我必须抵达。”
〖不要退让,停下就会错失唯一的时机。〗
〖海然只是顾虑太多,她不明白这件事的分量。〗
A与B在意识内部不断加固想法,持续给自己的行动寻找合理依据,刻意无视躯体不受自主掌控的诡异现状
海然微微蹙眉,留意到林萌指尖不受控地反复蜷缩、张开,肢体细微的震颤越来越明显。
“你好好看一看自己。你真的能够自主支配这副身体吗?你的一举一动,更像是被别的力量牵引。”
这番质疑短暂扰动了两份意识。
〖会不会她说的是实话?〗林萌-A生出一丝犹疑。
林萌-B立刻迅速反驳,强行稳住心神:
〖只是心绪焦躁带来的躯体反应,算不上被操控。只要走到目的地,所有异样自然消失。我们不能被这番话困住。〗
林萌不愿再多做争辩,再度迈步,试图强行突破阻拦
海然见状不再单纯阻挡,抬手,轻柔却有力按住林萌的肩头。一股温和的力量压制住躯体向前的冲劲。
“先冷静下来。就算真的一定要前往某处,至少和我说清楚,你要去往什么方位,又是出于什么缘由?”
指尖触碰肩头的瞬间,林萌躯体猛地一颤,仿佛沉睡的警惕被骤然唤醒。空洞的视线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可心底预设的说辞源源不断涌上来。
“我没法解释清楚。等到了地方,一切自然明了。”
〖不用向她全盘坦白,抵达目标就是第一要务。〗
〖多说无益,她没有办法共情这份急迫。〗
海然察觉到对方油盐不进的姿态,语气沉了几分:
“我不能放任你以这种失稳的状态独自外出。若是你执意要动身,我只能陪同你一起过去。”
这句话让林萌动作骤然停滞。
意识内部,两份意识同时陷入纠结。
〖有人同行……会不会干扰我们要完成的事?〗
〖可如果拒绝,海然会持续阻拦,我们根本无法出门。〗
林萌沉默几秒,僵硬地偏过头,低声开口:
“随你。但是路上不要多余阻挠,抵达地点之后,不要随意插手我要做的事。”
她尚且还在自我欺骗,认定一切尽在掌握,完全没有深思,驱使自己深夜出行的这股无名牵引力,究竟来源于某个人。
海然缓缓松开按在她肩头的手,目光依旧没有从林萌僵硬的身形上移开。
“在此之前,先披上外套。深夜气温很低,只穿寝裙在外走动太过惹眼。”
海然转身取来一件厚实的深色长款外衣,递到林萌面前。
林萌木然伸手接过,动作生涩地裹在身上,全程眼神始终朝向大门的方向,心心念念奔赴那处未知的目的地,体内潜藏的烙印,依旧在无声无息牵引着她向前。
海然将门内侧的备用靴取了出来,款式简约轻便,适合短途穿行街巷。
“把鞋子穿上,赤足走在巷道碎石路上,很容易受伤。”
林萌垂眸看向那双靴子,迟疑片刻。意识内部飞快权衡。
〖穿鞋只是小事,不必纠结,不能因为这种琐事耽误行程。〗
〖没错,尽快穿戴完毕,早点动身。〗
她弯腰,动作依旧带着木偶般的生硬,费劲地把双脚纳入靴筒。整套动作没有流畅的过渡,一停一顿,仿佛每一个肢体指令都需要耗费精力去争取。弯腰时刻意收束胸膛,不敢大幅度挤压心口,生怕折损藏在衣襟里的自画像。
趁着林萌弯腰更换鞋履的间隙,海然侧过身,指尖轻触佩戴在腕间的个人终端,调出加密通讯频段,发出一道简短暗讯。
海然冷静判断
操控者属于艺术派中人,水准处于专家层级及之下。对方看中林萌,意图将她作为塑形素材。
但彼时大庭广众,人流繁杂,贸然动手掳人风险极高,朔笔不可能在白日直接下手。
海然暗自警惕,做好持续提防、长期追踪的打算,以为对方只会暗中尾随、慢慢寻觅合适时机伺机行动。
海然心中预判,冲突短时间内不会爆发,尚有充足时间规划应对手段。
她万万没有料到,他的耐心远比想象中更少
她联络的人名为凌昭,隶属于执律厅裁察司特侦分队,住的离这里不远,头衔是专职追踪、缉捕艺术派异端的专项探员之一。
所有人都认定,凌昭是对抗最锋利的一枚尖刀,常年游走在工坊、隐秘画室、乐队、书店,搜集艺术派的罪证,无数落网的创作者都栽在她手中
一切收拾妥当,海然拿起墙边一盏遮光提灯,灯光调至最微弱的亮度,仅仅勉强照亮脚下路径。
“走吧。路线由我来挑选,避开教团常设的巡逻岗哨。”
两人推开房门,微凉的夜风瞬间涌了上来,吹动寝裙的下摆
夜色笼罩上层外环的巷道,楼宇轮廓在黑暗里扭曲成深浅不一的阴影。整片街区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守界吏巡夜的金属甲片碰撞声。
林萌走在前方半步的位置,本能地领路,像是脑海里牢牢刻印着一条既定路线。
她不需要思索,身躯会自发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行。
行走全程始终微微含胸,时不时无意识抬手隔着外衣按压胸口,确认那叠自画像安稳待在原处
〖没有走错,就是这个方向。〗
〖继续往前,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千万护住心口的画像。〗
海然跟在侧后方,始终保持戒备,目光一刻不停落在林萌的背影上。
她能够清晰看见,林萌迈步、转弯,所有动作都带着一种被动的惯性,根本不像是正常人自主做出的选择
“你依旧没有打算告诉我,我们最终要前往什么地方,要做什么?”海然低声开口,刻意压低音量
林萌头也没有回转,语调平淡:
“等到了那里,你自然会知晓。现在多说无益。”
〖不必提前叙述,时机没有成熟。〗
〖海然只需安静跟随即可,过多追问只会扰乱节奏。〗
海然轻轻蹙起眉,试探着追问:
“驱使你半夜离开房屋的力量,你心里没有半点猜想?”
问话落下,林萌的脚步短暂顿了一瞬。
意识里A、B开始下意识寻找说辞继续自我说服。
“只是我必须完成的一桩事,无关外力操控。”
在她们的认知里,这是发自自身内在的渴求,不肯承认是有什么力量在暗中牵引
夜风卷着尘埃掠过巷道,林萌脚步没有停顿,径直穿过荒芜的旧广场。广场后侧,一道锈蚀铁皮铁门半掩,门后只是一间早已被世人彻底遗忘的旧工坊
行进途中,林萌怀中始终揣着那卷炭笔自画像——那是她先前对着镜面描摹自身轮廓的画作。烙印的力量持续牵引着躯体,出门时她下意识将画作一并带上。此刻单薄寝裙内侧,纸张平整贴合胸口,伴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起伏。她行走间总会下意识微微含胸,小心翼翼规避大幅度晃动,生怕折损这张底稿
林萌抬手,指尖抵住铁皮门扇缓缓发力。
吱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骤然撕开深夜的寂静。
工坊内部幽深晦暗,浓重的松节油、石膏粉末、铁锈气味混杂一缕挥之不去的腥甜扑面而来。空旷的空间里林立着高低错落的雕塑台、断裂支架,地面散落遍地凿刻刀具与风干的塑形黏土。
靠墙陈列的造物泾渭分明,划为两类。
一侧是冰冷静止的石膏、岩石塑像,每一尊的轮廓、五官,全都依照原生林萌的样貌雕琢;另一侧的展品却令人头皮发麻,表层覆着半凝固血痂,由筋膜与硬化血肉糅合塑造,轮廓同样复刻着林萌的身形。这些血肉造物并未彻底丧失生机,薄膜之下可见微弱起伏,血管脉络缓慢搏动,如同被封固在此、永久沉眠的活标本
林萌径直走入工坊深处,无视周遭杂乱杂物,目光牢牢锁定工坊最内侧被帆布严密遮盖的大型基座。她抬手,无意识按在心口,隔着布料稳稳护住那张自画像。
〖这幅画像便是参照,是一切塑形的起点。〗
〖掀开布,就能完成呼应,画像、塑像、我,归于统一。〗
意识之内A、B不断加固念头,刻意压下心底隐隐滋生的疑虑,持续自我说服
奔赴此地,是自身坚定不移的抉择
海然紧随其后踏入工坊,顺手将铁门虚掩,隔绝外部巷道吹来的夜风。提灯微弱光晕扫过墙边血肉凝成的造物,她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塑像……还有这些血肉标本,全部是以你为原型塑造。”
林萌没有回应,一步步走到基座前方,伸手攥住遮盖基座帆布的边缘
“不要靠近。等候在此就好。”
〖不能让她干扰即将完成的呼应。〗
〖完成这一步,萦绕在躯体上所有异样感都会消散。〗
猛地发力,帆布顺势滑落,积满尘埃的石质基座暴露在灯光之下。基座中央留出一处浅浅的人形凹槽,凹槽内壁镌刻细密迂回的纹路,纹路震荡的韵律,与林萌体内烙印的力量同频共振,淡淡的温热气息自石台之内缓缓升腾
空气倏然安静,一道低沉平缓的声响自工坊阴影深处漫出。
“总算,等到载体主动踏进门来了。”
阴影之中,一名男子缓步走出。身形清瘦,指尖握持一柄边缘泛着冷光的塑形凿——朔笔,形塑之途三阶超凡者者。
他视线第一时间捕捉到林萌胸口微微鼓起的轮廓,饶有兴致地挑眉。
“哦?你还随身携带参考底稿。明智之举。”
朔笔缓缓抬手,扫过四周林立的作品,目光如同甄选原石的匠人,盛满审视,裹挟近乎疯狂的狂热。
“世人狭隘地定义形塑之途,只看见黏土与石块。但真正上等的素材,永远离不开血肉。岩石黏土只适合做雏形,血肉、筋膜搭配塑形法则,才能雕琢出拥有永续生命力的艺术品。”
林萌缓缓抽出怀中那张炭笔自画像,单手平稳托举。视线交替游走在画中人、周遭无数塑像与血肉标本之间,眼底浮出一层近乎偏执的痴迷。她指尖轻轻抚过画纸边缘,珍惜地避开绘制人像的区域。
〖画像为蓝本,塑像为雏形,我即是最终定稿。〗
〖若是置身凹槽之中,就能和所有作品融为一体,成为无可复刻的成品。〗
两份意识下意识为之倾倒,不断淡化潜藏的危险,发自内心向往成为这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海然瞬间横步挡在林萌身前,周身本源力量绷紧,警惕地盯住朔笔:
“你的打算,是将她封入基座,永久雕琢塑形?”
“正是。”朔笔轻笑一声,凿尖轻轻磕碰地面,撞出清脆声响,“我依靠塑形凿与基座纹路进行物理雕琢,一点点修整躯体所有瑕疵,打磨至完美形态。光凭禁锢远远不够,我会借她体内的维纳斯烙印作为恒定媒介。”
他抬手指向凹槽,眼底狂热愈发浓郁。
“烙印持续散发出的力量会浸透躯体,永久锁住血肉活性,杜绝衰败、腐朽。如此一来,这件杰作不会风干、不会溃烂,能永恒维持此刻完美的姿态。”
听闻这番说辞,林萌非但没有抗拒,躯体如同木偶般僵硬迈步,想要绕开海然。托举自画像的手始终稳当,不愿让底稿受到磕碰。
“别阻拦我,这是本该属于我的归宿。”
〖抗拒才是异类,成为艺术品,才是最终的圆满。〗
〖他懂得何为完美,他清楚我该是什么模样。〗
海然敏锐捕捉到朔笔周身涌动的本源波动,心神骤然一沉。
实打实的三阶完整力量。
她心里清楚,早年那场重创留下无法根除的旧伤,力量流转时常滞涩,力量调动存在明显负荷上限。
同等位阶正面交锋,她根本难以持久缠斗
没有丝毫犹豫,海然立刻抬手,指尖迸发一缕微光,激活预先备好的传讯印记,紧急向外传递求援讯号。
朔笔一眼看穿她的动作,嗤笑出声:
“试图呼叫支援?太晚了。整片旧工坊区域早已被我布下形塑屏障,讯息传导持续滞涩。援兵抵达之前,我足够完成初稿雕琢。”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然挥落。大量湿润的深灰黏土自工坊地面翻涌升腾,化作数条粗壮泥蟒呼啸扑向海然;与此同时,丝丝缕缕暗红血线顺着地面蔓延,汇聚成尖锐的血肉骨刺朝着林萌飞射而出,打算先禁锢她的行动,送入人形凹槽
海然侧身急速闪避,袖中短刃出鞘,劈碎迎面袭来的泥块,刺耳的碰撞声响响彻工坊。飞溅的黏土与血质触碰到墙壁、梁柱,瞬息硬化,筑起层层壁垒,逐步锁死所有退路
旧伤在力量剧烈调动下隐隐作痛,一股闷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海然牙关微紧。
她一边竭力周旋,一边高声朝向失神的林萌呼喊:
“林萌!清醒一点!”
可林萌恍若未闻,依旧单手紧握着那张自画像,目光痴痴望向基座的凹槽,一步步持续向前挪动。行进时刻意调整姿势,护好掌心的画纸,生怕突袭而来的碎屑划破底稿
〖只差一点,就能抵达终点。〗
〖不要分心,马上就能完成塑形。〗
朔笔持续调动泥土、石膏与糅合的血肉层层合围,不断压缩海然的活动空间,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不必挣扎。载体的心念早已向我倾斜,抵抗仅仅是无谓的徒劳。”
厚重的黏土混着凝固血痂构筑的墙体从四面持续收拢,海然被逼至狭小的角落,刀刃劈砍在硬化泥壁上,只能留下浅浅痕迹。
频繁催动力量使得陈年旧伤持续发作,左肩一阵一阵发麻,动作渐渐跟不上朔笔不断加快的进攻节奏,防守肉眼可见地显露疲态。
朔笔目光冷漠,操控一束缠绕筋膜的巨型血石膏锥,直袭海然侧翼,打算先重创阻碍自己的人,再安心完成他期盼已久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