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片的炮火声此起彼伏、人们与院长的身影在火光中消失殆尽。
一如从前,她再次牵起了安紫的手,可这次她却感觉少了些什么。
“你好…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吗……”她依稀记着这一幕,弥亚从树荫下站起,扯着自己的袖口。
金发在树隙的光斑下摇曳,这是她第一次走在阳光下。
很可爱没错啦,但自己和她并没有什么情感,只是给过她一颗糖而已,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一切对自己来说就像须臾的过客,记不住也不需要记住,她的请求也像一瞬的蜉蝣,只是触动了自己一点点就落在了水里。
她对弥亚并没有什么情感,所以她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她。
很难受,对吗?
她明白这种感觉,在避难所林星白抱着自己不愿放手的日日夜夜,她安稳的呼吸一次又一次的落在自己肩头的时候。
她已经知道这种感情不单单是害怕被抛弃,而是渴望得到爱,不只是爱,连爱的可能性也想去追逐。
于是林星白会对自己施以每一次真诚的呼唤,报之以每一次完全的信赖,把自己当成最重要的人。
施之以爱,报之以恩。
而自己却根本没能给她应有的爱,还不够,少到她自己都觉得愧怍。
“小白,我、我…”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离开的路上离孤儿院越来越远,像是记忆里那样,逐渐变成安紫牵着自己的手,带着自己跑。
天色看起来像黄昏,也许是日落,灰色的烟弥漫在天空上,让人找不清路的方向。
但安紫知道,她一直跑得很稳。
像回忆里一样,那么亲切、那么可爱,一切像都没有变化。
看着她稚嫩的侧脸,莫月月的内心五味杂陈。
可她终究还是死了。
因为她死了才有了现在这么多事情,因为这样自己才会一直想念着她。
莫月月恍惚了一下,一条树枝突然划破了她的脸颊,鲜血顺着伤口滴在了她手上。
她捂着伤口,眼里却丝毫顾不上疼痛的感觉。
安紫停了下来。
也许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而自己也可以改变她的命运,让安紫活下去,让她们一起…和、和林星白……
贵族庄园隔绝了战火,其内纷飞的花香与满园艳红的玫瑰花漫烂盛开。
并不是无人搭理导致的横生枝桠,而是遵循着一种别样的美感,这就是贵族的庄园吗。
弥亚看起来有些害怕,因为这里是贵族的地界,她被贵族追杀过,但愿不要是追杀她的贵族。
林星白踮起脚看了看四周,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看来这里暂时是空房。
“在这里暂时歇一会,怎么样?”
“好。”
弥亚在原地坐下,抱着双腿蜷缩成一团。
林星白突然有点想逗一逗她,悄悄靠近——“哈!”
“哇啊!”弥亚颤抖了一下,把腿往里收了收。
“被吓到了?对不起…”
“没有…我…不讨厌你。”
“好啊,那我跟你一起吧。”
林星白靠着她的肩膀,在她身旁坐下。
“嗯…谢谢你。”
鲜红的温柔的花将两人隐藏在里面,隐约勾勒出她们肩并肩的身影。
驱赶了赤红色灼热的火和黑色的刺鼻的硝烟。
互相倚靠,成为彼此坚固的伞盖,这样的人在好像她记忆有过。
不过是谁?林星白不知道。
……
莫月月重新迈步,与安紫沉默地走着。
她的心里至少还装着一个人,是无比鲜活,每天都开朗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她感觉这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为什么呢?
因为安紫在自己面前,因为战争在自己面前。
让她觉得她好像能改变这一切。
可她不可以。
因为还有一个人在等着她,一直一直都爱着自己,自己又怎么能去辜负她。
与她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真实,跟她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小时都是那么珍贵。
自己怎么又能去放弃呢!?
她让自己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当下。
莫月月停下来,低着头没看已经走上两步的安紫。
安紫回头,战火之外未被黑暗笼罩的光明出现在她身后,将她包裹进去。
自己要不要随她而去呢……
不,算了吧。
“你怎么了?”
“我想稍微离开一下。”
安紫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她纠结而拧紧的脸,沉吟了一会。
“嗯,你快去吧。”她把手放在身前,肩膀往里收了收,好像是释怀了。
“我会一直在这里的。我…一直都在这里!”她对莫月月微笑着,金黄璀璨的光从她的发丝中穿过。
莫月月在她脸上看到一丝与回忆里重合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好像知道了些什么,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她还是像往常那样温柔。
只是她的结局无法改变了。
当时她没有向自己呼救,只是躺在自己怀里,笑着对自己说:“我好像…不能再陪你一起走了。”
“我、我想……”
彼时,月光刚好照在她身上,将她铅黑色的头发染上了一层幽蓝色的光。
星光映照在上面,让自己看清楚她平静的脸,上面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让自己哭的别那么狼狈,她的笑脸永远印在了莫月月心里。
她的身影暗了下来,直到莫月月都已经看不见她。
莫月月转头,看见了自己身后倾散的月光,走出了第一步。
然而月光却把她离开的背影照得很亮,她走得越来越远……
直到她再也出现不在安紫的视线中。
【小白,我来找你了。】
贵族庄园中。
“你看,这里有一支玫瑰花哦。”林星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摘下了一朵玫瑰花。
鲜红的花瓣滴着水珠,凑近了弥亚的鼻子,把水珠都蹭了上去。
“这是给我的吗?”弥亚站起来,把玫瑰花放在胸前,“谢谢你。”
她笑着,看着林星白与她身后郁郁葱葱的玫瑰。
玫瑰曾是西邦贵族标志性的鲜花,这次是林星白送给她的,所以这是标志着朋友的鲜花。
玫瑰的香气很甜很浓厚,她第一次觉得玫瑰是这么好闻。
“嗯~好香啊,谢谢你……”她的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在林星白身后,园丁已经高高举起了镰刀,像对一只虫子一样横着劈下来。
……
“小白!!!”
莫月月推开了林星白,来不及躲开挥舞的镰刀。
园丁抽开镰刀,莫月月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身后是弥亚震惊的脸,林星白吓得僵在了原地。
“你 怎么…可以?”弥亚指着园丁磕磕巴巴道。
“你也真是够了,弥亚。”园丁一扯身上的衣服,变成了身穿黑袍的女性。
拿着长柄镰刀,长得很像弥亚,但年龄大了许多。
“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非要我亲自下手吗?”她举起镰刀往林星白身上劈……
“不!”弥亚挡在了林星白身前,“你不能杀了她,她是无辜的!”
“先是教皇奥菲斯的旨意指引我们来到这里,然后是莫月月,因为你对她的留念而来到这里…现在你的想法似乎产生了改变。”
黑袍质问道,将镰刀抵在了弥亚脸上。
“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她将镰刀推开向前走去,“先知。你才是错的人!”
她咬牙睁大眼睛,用手指着高高在上的黑袍。
“你想杀死莫月月,因为你认为她抛弃了你,实际上她已经有自己的朋友需要保护了。”
“你要杀死林星白是因为她是你虚妄梦想的基石,你真的以为教皇能替你实现愿望吗!他只是个死人罢了。”
“而我…”她笑了,“我只是你的另一面罢了,你要杀死我对你也没有好处。”
“所以我绝对、绝对不能让你伤害她们!”
她的身上泛起微光,抬起双手把黑袍击退了很远。
黑袍的镰刀被击落在了地上,“啧,借来的武器果然不好用。今天败在你手上…我。”
黑袍身形一转消失在远方。
弥亚回到呆愣住的林星白跟前,用右手抚摸她的脸,“快想起来吧,林星白。”
“我大概会被她困在这里,你们走之后一定要小心‘弥亚’的花香。”
“毕竟她将伊西斯死前的花香当成了武器……”
“再见,林星白…我的朋友。”
不知道能不能这么说呢。
花香扑鼻,围绕住她,她再次睁眼时,弥亚已经消失在眼前。
关于莫月月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终于想起来了。
救她的恩人,她最爱的家人,如今又再次救了她一次的人,正倒在地上。
“月月姐…”她颤抖着声音,看向地上已经一动不动的人,“我回来了,你快醒醒啊…”
“对不起。”她用力按住她小腹处被贯穿的伤口,血从指缝中渗出,根本止不住。
莫月月要死了。
可是,难道…没有办法了吗…
不要、不行啊!快醒醒啊!
她看到自己捂住的伤口都愈合了一点,但又很快出血顶破。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想起来自己的治愈能力。
“如果这样就能救月月姐的话,我会——”
她趴在莫月月身上当即亲吻了下去,她会继续爱着莫月月像之前一样。
因为她是自己的唯一。
“我喜欢你,月月姐。”
她们的影子交融在逐渐通透的黄昏中,灿烂的金光穿过幻境,将粉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