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星光从夜幕上落下来一些,让人提前预料到黎明的到来。
临时帐篷里,林星白睡不着,搬来一把凳子坐在上面,静静地盯着侧卧于床上的莫月月。
帐篷大敞开,外面的月光肆意倾泻在她身上,没有风,她的发丝一点不动,人也不动。
地上信纸的碎片撒得到处都是,荧光字迹还能勉强看清一些。
有一些偶然落在她的脚边,上面写着“B4”、“新药”。
她呵呵一声,用脚踩在上面。
莫月月睡得正酣。
她思量着。
回味着弥亚幻境里的事情,咕咚咽下口唾沫。
确实,她感觉有些不满足。
她不满足,因为事发突然,她没时间去感受,可她还想要更多,还想迈出更多的尝试。
也许让莫月月主动来一次会更好?
这真的可以吗。
她脸红了。
肯定不行啦,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跟在莫月月身旁,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得不到,明明自己想要的只是她陪着自己。
她突然安静下来,看着刚刚被月光照清楚的莫月月的脸。
当时的莫月月也像现在一样,不说话,也不动,无论自己怎么晃她 她都没有反应。
她都有点害怕莫月月睡着了,害怕莫月月一睡不醒。
不过她也不想打扰到莫月月,如果莫月月白天昏昏沉沉的话,还怎么来陪自己?
这好吗?这不好,为什么人不能每一天都过得安安然然呢,为什么偏偏是莫月月要经受如此苦难呢?
为什么自己的治愈能力只能治好外伤呢……
有些时候她真的感觉自己的“美梦”要结束了,跟莫月月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美梦。
因为越是发生这样的事情就越在提醒她,莫月月保护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起初是胡一止…然后是黎明教会,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都对自己有奇怪的目的,然后伤害到莫月月。
不想让莫月月受伤。
果然还是没有自己好吧,只要没有自己莫月月也能靠新药好好活着吧……
可是她真的很不想离开莫月月啊,莫月月已经是她的一切了,难道这次要她亲自抛弃一切吗。
绝对不行。
林星白转头看了眼天空,月色朦胧,天边少有一缕微光。
看来必须睡了,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在此之前她要收拾一下地上这摊碎纸片,毕竟明天让莫月月看见了也不好解释。
……
天明。
中午十二点,林星白躺在宿舍的大床上,门外的硝烟味缭绕不散,地上还偶尔铺着碎片。
即便如此,爆炸还是没能伤到避难所的主体,被炸塌的也只有走廊罢了。
每次感觉避难所要被摧毁的时候,转头一看才发现它只受了一个皮外伤,这也太令人奇怪了吧。
总之,惊讶归惊讶,正常的生活还是要继续的,胡一止没有委托她们去清理别的地方,也就是允许她们偷懒啦。
她盖上被子,闭上眼睛,这样酝酿了一会。
然后她丧气地睁开眼睛,没有莫月月果然还是睡不着,摊在床上,看见正前方书桌上的莫月月。
不知为何,莫月月也有些沮丧,她拿着一个磨损过度的吊牌翻来覆去地看着。
“月月姐。”
“嗯?”
莫月月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有些恍惚,林星白很惊讶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昨天也不可能没睡好啊。
“喂喂——我在这里!”
“哦…小白。”莫月月尴尬地挠了挠头,另一手背在了身后。
“出什么事了吗?月月姐尽管说给我听哦。”林星白凑过去,用额头顶着她。
“嗯。”她抬头看了眼林星白,把手放在前面。
林星白退后乖乖听着。
她又看了眼林星白,把吊牌攥紧在手中,想要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摇了摇头,把吊牌揣进兜里。
这是安紫的吊牌,而安紫也已经不在很久了,也许自己不该再去纠结她的事。
着眼于当下,执手于眼前。
她已经释怀了……
“没事,这个人已经走了。”
“啊…是、是这样吗…”林星白低下了头。
虽然她不知道是谁,但既然是已故之人想必对莫月月很重要吧。
在她将要说出道歉的话时,莫月月的对讲机响了。
“新的报告需要你填一下…然后,来一趟档案室。”
胡一止关掉了对话。
有东西要给自己吗?莫月月揣测着胡一止的想法,然后全然失败。
胡一止很喜欢在背地里调查人,也许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自己的老底已经被扒光了。
没办法,去看看吧。
……
“你们好。”长黑发蓝眼睛的管理员向她们问候,微微躬身行礼,“胡长官嘱咐过我,给你们的资料在这里了。”
她拿出资料,戴着的银制耳钉反射灯光扑闪扑闪,她的工牌被平放在桌上,上面写着“伊西斯”的名字。
“伊西斯?”两人异口同声道。
“是的,两位有什么问题吗?”她微笑道。
“你知道一个叫弥亚的人吗?”莫月月不假思索道。
“她是我的朋友。”
得到答案的同时莫月月眼睛睁大了些,林星白也是一样的反应。
她们都认识同样的“伊西斯”,只是没想到伊西斯居然还活着。
“不过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再见过她了,她是你的朋友吗?”伊西斯问道。
莫月月点头,“算是吧。”
“嗯,那我替她谢谢你了。她是个很孤单的孩子,最需要的就是有人照顾,想必你一定是很温柔的人吧。”
“嗯…”她看向林星白,联想到之前弥亚的事,也许她错了,其实伊西斯根本没死。
正因如此,她们才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伊西斯递上文件,“请打开看看吧。”
文件袋里是一件信封,封皮上写着娟秀小巧的字——“安紫-寄莫月月”。
莫月月神情一震,惊讶地拆开信封。
她已经不知道安紫给自己留信的理由是什么了……
【莫月月:】
【今天的任务有点忙,你说是不是?】
【忙到你都忘记明天是什么日子了】
【明天是你的生日哦,怎么我在路上碰到你都只看到愁眉苦脸的样子,高兴点啦!】
【礼物已经准备好啦,在宿舍】
【嗯…今天可能真的有点忙】
【今天的饭还没来得及一起吃呢…算了,生日快乐!月月!】
“……礼物嘛,就不需要了…”莫月月长吁一口气,看向最后的时间“5月31日”。
她甚至没有告诉过我这件事情呢,也许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可惜自己没能及时揭晓它,6月1日 安紫死在了自己生日当天,从此以后自己再没庆祝过生日。
如今看完,心里会莫名好受一点。
唉…
她将信件塞回去,信件底下掉出一朵已经干透的花。
枯黄、纤细、破碎,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的花,她愣住了。
半晌,才蹲下身小心翼翼把花拾起,重新夹回信封里。
……
莫月月离开避难所,来到了废墟之上,将信件与干花埋在了向风的土丘里。
还记得安紫说过:“我死后不希望有星辰大海,也不想要盛大的葬礼,只要还能看见你的脸,就好。”
“嗯。”蹲在没有墓碑的墓前,莫月月肯定地回答道,“现在,你终于回来了。紫,我们都能看见你呢。”
“月月姐!月月姐!这里有朵小黄花诶。”林星白搬开石块,指着花道。
地震后的废墟上很多植物都无法生存,这朵花是唯一生还下来的植物。
她看向林星白,走到她身边。
两人一起将花移栽在墓上,金黄色的花瓣透过阳光,无比闪耀。
花在微风中摇曳,像在招手,对两人回家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