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王历35年,冬,王都
曾经繁华的圣王宫已经被战火笼罩,皇城也早已沦为尸骸遍地的战场,这里本来就在长年的剥削与毁灭之下失去了往日繁华,眼下不过是这个垂死王朝最后结局的一幕而已。
人们四散奔逃,躲避灾祸,仍有些许人在城市之中抵抗,但是这注定是徒劳无功的,叛军已经打入城中,沦陷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对于王宫之中的人们而言,逃亡是唯一的选择,区别只是在于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带多少珠宝或者……多少人。
王宫地下水道,有人正在忙碌:
“快点……等他们发现就来不及了!”有人匆忙的往着船上装载货物:
“还有人没有过来吗?都到了对吧,走走走立刻走!”
“还不能走!”一个骑士铠甲的人拦住了船夫:“皇帝陛下还在里面!你们这些家伙,要抛弃皇帝陛下吗?”
水手此刻却毫无敬意:
“……他估计早就跑了!皇帝老儿会管我们的死活?骑士长,你派了几波人过去,现在没有一个人回来的,还想怎么样?叛军已经攻入王宫了,皇帝或许早就被擒或者被抓了,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这样……”
“再不走,我们就真的走不了了,这条水道随时都有可能被封锁,拿上王宫之中的金银细软,别理什么王宫贵族了,带着这些东西出去,你我都能是富家翁!”水手看着自己的船舱内的其他水手:
“弟兄们说是不是?”
“对!”
这时候,西里尔骑士长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他身后残存的几十位王国骑士表情也是如此,情况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现在再谈荣誉似乎已经毫无意义,眼下所有人比起荣誉,更想要的是活下去。
离开这片废土一般的城市,活下去。
“圣王在上……怎么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船舱之中有王宫侍女颤抖着祈祷,但是这样的话语很快招来了水手的白眼:
“什么圣王在上!别祈祷了!圣王爷要是真的听得见,能让他的国家变成这个样子?别搞笑了好不好!”
他直接说道:“圣王死了!死了十五年了!死了之后那些个王公贵族就是这样,硬生生的把国家搞成了这个样子!活该!他在天上也没有庇佑他的子民不是?说明他都认为这事儿活该!阿方索就是个……”
“别说了!”西里尔突然的抽出刀剑:“我不许你侮辱陛下!”
“……好一条忠犬。”水手不再嘲讽:“我马上就要开船,你可以到上面再找一圈,说实在的,我不怕你,我只是需要你的兵士保着我们到安全的地方而已。你想死可以,但是你的兄弟们呢?你忍心让你的兄弟们和你一起赴死吗?”
“……”看着自己手底下的这最后一群残兵,看着战士们的眼神,西里尔知道,他没法命令自己手头上这群人去送死,他也做不到这件事情。
一切已经注定了。
士兵们一个个的走上了船,他们已经不知道应该继续怎样了,但是他们还想活下去,即便这个世界已经沦为地狱,人们依旧会想要活下去。即便不知道前路会遇到什么,依旧会想要活下去。
他也踏上了船舱,准备离开自己本该守卫,曾经发誓守护的王都。他有种感觉,自己一旦这样做了,就再也没法称呼自己为骑士了。
只会是路边败犬。
“请等等!”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西里尔回过头,在身后,一个侍女身后背着一个被包裹着的东西跑来,似乎十分着急。
但是这样的装束并不少见,很多王宫侍女在最后时刻都开始掠夺抢走一切自己能带走的东西开始逃亡。这可能是这群人中的一个,船舱里面还有很多这样的人,西里尔不想阻拦,他已经没有那种心思了。
但是随着距离越近,他逐渐看清楚了侍女背着的存在的时候,他说表情却变了。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孩童。
“这是……”
“救救我们!”侍女连忙说道:“救救……皇女殿下!”
“皇女……”西里尔看清楚了侍女身后的女孩,灰白色的长发,白皙的肌肤,以及那副如同木偶娃娃一般的精致面容,毫无疑问,是帝国的皇女,阿方索陛下的长女,拉维莉娅.希尔维亚!
“圣王在上!”西里尔立马迎了上去:“你们竟然还活着!”
“快点把皇女殿下送上船!”侍女将年仅十二岁的拉维莉娅抱在胸前递给西里尔:“骑士,我们快走,那些人很快会追上来的……”
“陛下呢?”西里尔问道,侍女表情一下子阴沉下来:
“陛下不愿被俘,他把自己和皇族家眷关在了大殿里面,让我们逃命,我最后过去的时候,里面从外面渗出浓烟……”
接下来的话语也不需要多说了,西里尔也清楚发生了什么,他闭上眼睛,十分沉痛:
“如果是这样,那么拉维莉娅殿下到底是……”
“我听见窗户破碎了,就跑过去看了看,殿下……估计是被人托举着从窗户爬出来的。”侍女摇了摇头:“她之前一直在咳嗽,肯定是吸入了浓烟,现在已经没有说话了我不知道……”
“没事,没事。”西里尔捧着这个瘦小的身影与侍女步入船舱,随后由魔力引擎驱动的船舶开始运作,朝着地下河道外围驶去。
西里尔将拉维莉娅抱入船舱之中让周围的人空出了一片区域,随后把皇女平放在船舱角落之中,眼下这个瘦弱且稚嫩的,只穿着睡衣脸上满是灰烬的女孩,完全没人会想到是尊贵的帝国皇女。
她紧闭双目,似乎很是痛苦的样子,身上也满是伤口,一些锐利物品刺破的痕迹,还有灼烧的痕迹。
“天知道殿下到底吃了多少苦才爬出来的……”西里尔忍不住说道,侍女则在一边摇头:“来得路上,拉维莉娅殿下她一直都在小声说着什么。一直没有间断过。”
“再说什么?”
西里尔骑士长刚刚询问,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因为拉维莉娅的嘴唇轻轻浮动,随后从稚嫩的喉咙之中,艰难的发出声响:
“阿……阿方……阿方索……阿……阿方索……!”
“……”眼下,侍女都忍不住捂起嘴巴流泪,是啊,帝国的小公主,第一皇女拉维莉娅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在这种时候她能说些什么呢?她唯一念叨的,可不只有自己父皇的名字吗!
即便是她的父皇阿方索一世造成了这个局面,即便这个男人最后为了自己的家人不受辱而将所有的亲眷聚集在一起焚火自尽,女孩依旧只会念着自己父亲的名字指望他——
西里尔忍不住的握紧了拳头,他没有守护好,没有完成自己的誓言,一切都太迟了,他没有救下陛下!
“……阿方索……”拉维莉娅似乎是终于缓过气来的,她似乎是在做着噩梦一般眉头紧锁的咬出接下来下一段话:
“阿方索……是个外行……!”
“啊?”一瞬间,西里尔好像听见了什么很奇怪的话语,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是拉维莉娅皇女的表情,好像不是在开玩笑,那是一种刻骨铭心般的咬牙切齿:
“外行,外行……纯纯的战犯啊!那么多人,那么多钱,那么多机会……都没把握住!开什么玩笑啊……混账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