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拉维莉娅的本意是想要来一手君臣典故的。毕竟这是他当年就一直玩的那种剧情,嗯,就是那种明王与贤臣相知相识之后鱼水得欢的戏码。当年他拉维陛下可是玩的飞起。
——「圣王陛下善识人,使人,事人。」
这可是史官写在自己本纪里面的历史评价!嗯?你说拉维陛下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本纪内容?圣王爷的偷看那叫偷看吗?记得为圣者讳!这段全段记得删掉!
因此,拉维莉娅很轻易的就想到了这个如何判断岸上军队是否能用的法子,其实只要巴兰中校踏上了好运角号,他就完成了拉维莉娅安排的测试。一个为了自己麾下流民能够安全前行而放弃自己的安全保障上船的军官。就算他不是圣王朝的人维拉都要高看他一眼,更何况他还是自家圣王朝的人,那还说啥呢?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每一次用人和选择将领毫无疑问都是在抽卡,有些人能力足但不忠诚,有些人忠诚但没有能力,一个好的君主的品质恰恰就是能快速的识别出这些人的脾性,然后把他们放在合适的位置上,组建自己的王朝战车和对面组建人阵容互相对着撵看看谁把谁变成路边一条。
在这个理论上,拉维莉娅抽的第一张卡就是西里尔这个近卫骑士团长,事实证明这不算是张坏牌,至少让自己得用就行。
而对于巴兰,在她看来,一个能在圣王朝大厦将倾,却依旧选择护卫民众不被乱兵吞噬,带着自己五百多人坚定职守的中校,不管能力,光是这个态度就已经简在圣心了!
而看见巴兰这幅慌张的模样,拉维莉娅对此也只是觉得有些意外而已,随后,第一皇女露出了同往常一样和熙的笑容,随即说道:
“不必如此惊惶,巴兰中校,情绪也不需要这么大嘛,听起来,中校是感觉我应该抛下所有的子民,以及还在奋战的军士,心安理得地朝着南方奔逃一去不回头咯?”
这话一说出来,巴兰瞬间寒毛竖立,整个人都像是炸了一样的顿时直挺挺的站着伫立:
“没有那个意思!但是皇女殿下万金之躯,加上听说皇都那边陛下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是皇女殿下的安全啊。这艘船不能因为我们一个小队伍而停下……”
“这就不对了,巴兰卿。”
而在这一刻,皇女打断了巴兰的话语,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中校,那坚毅的面庞之上满是战火与硝烟到来的痕迹,中校应该只有三十多岁,但是那面容会让人觉得是四十多的中年汉子了。而看着那身破旧的,同他一般饱经风霜的军服大衣,皇女突然起身,朝着他缓步走上去。
“皇女殿下……!”
巴兰不清楚皇女究竟要干什么,当皇女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巴兰才意识到皇女年芳十二,她甚至只到自己的腰腹部那么高,可是即便如此,面对着那双清澈的瞳孔,不知道为什么,巴兰总是会心头一紧。
见皇女伸出手,突然的摸向了巴兰的肩膀,当拉维莉娅扯住巴兰的肩膀的时候,巴兰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直到皇女看着巴兰臂膀衣袖上的刺花臂章开口说:
“……「林德斯领的雪芽花」。北方防线的精锐山地猎兵团。竟然会在这里见到。而你……还不止一个。”
“……”听到这里,巴兰.克里夫彻底失声了,他没有想到皇女能精准地注意到这一点,北方防线被突破的时候,无数支精锐的队伍都溃散了,旗帜和编制都在敌人的铁蹄下崩溃,三征北荒给北境带来的伤害实在是太大,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明白那些臂章的含义了。
“「雪芽花」「大地之旗」「号角」「铁棘龙」。”拉维莉娅一个个的说出了男人臂膀衣袖上刺花的名字:
“北方军……这些你都服役过吗?”
“……没有。”巴兰颤抖开口:“但是我与他们都并肩作战过,在林德斯要塞,在蒙克什缺口,在麦德里芬,在黎江河……无数队伍都在溃散,像是洪水般的向后退却,我们不过是被裹挟着的泥沙。”
“……”
“剑圣背叛了我们。但是有足够多的北方军不愿跟着他反叛,不愿向蛮族屈膝。”巴兰看着皇女说道:“每一场战斗,到最后都是失败的。人们对我们的期望,也最终成为了失望。我们没有守住北方,没有守住圣王的基业……我们有罪责,但是,北方军没有孬种。这些臂章……是他们让我留下来的,因为总有一天,会有北方领的人回到林德斯,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巴兰认真地说道:“我是个北方军的战士,即便没有人记得这些臂章,我也得带着他们回到家乡。即**有人都对北方军嗤之以鼻,我也得认这个事情,为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人。”
“……”面对巴兰的言语,拉维莉娅点了点头,她看清楚了这个军人的决意,也明白这个人足够值得自己信任:
“北方军的人,都是勇士。”
“……”
“在王朝的最荒芜,最匮乏,却也是最重要的边境,捍卫王朝的尊严,北方战线,从来就没有孬种。大局崩裂不是因你们而起,你们也无需为了大局负责,这一切的债,得算在该算的人身上。”
拉维莉娅看着他说道:
“我从小就听着北边的故事长大,圣王……朕的祖父在北方建立的每一支军队,都是他亲自挑选,授予军旗和职责的队伍,所以我会记得这些,一定会记得这些,不止如此,还得让所有人,都记得这些。”
“……”听到这里,巴兰也止不住的颤抖,他从未想过,还会有人记得除自己之外北方军的臂章,还会有人记得他们的事迹与功勋。
更别提,这个人竟然是王朝的皇女。
“所以我们要打回去的,要为了那些消逝的队伍血耻。要重新让人们能回到家乡。为此……我不能当一个只会朝南跑的皇女。”拉维莉娅伸出手,牵住了巴兰的粗糙且满是褶皱与老茧的手,感受着老兵手掌的温度:
“我不能一个人逃亡,因为没有军队和没有子民的皇族,并不是皇族,我得带着圣王朝的子民一起走,我得尽全力的保护每一个圣王朝的人,也得有一支队伍,帮助我,捍卫我,守护我完成这一切,巴兰卿,并非是你要求我们来保护你,而是我,需要你们的庇护。”
拉维莉娅眼下盯着巴兰小声说道:
“……您能帮我一把吗?我想用这面旗子在眼下的乱局之中,带着更多人安全的离去。为此我需要人支撑,您能支持我吗?巴兰卿。”
面对皇女的眼睛,巴兰在沉默半晌之后,平静的举起手,行了标准的军礼:
“……我们北方军人,从来都愿意做圣王朝的基石与壁垒。无论何时,我们都是您最忠实的倚仗!”
他语气坚定的说道:
“愿为殿下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