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萨拉跟着斥候很快就来到了大营之中，在这里，已经看见了不少战士正在整备军务，随时准备朝着指定的伏击地点进发了。
在最大的营帐之中，巴兰站在营帐之中，平静地在地图上进行刻画和计算，周围，他的部下们都在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时刻准备打一场有准备的大战。
伊萨拉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他的脸色阴沉了几分，缓缓走了过去便直接说道：
“看样子，你是打算带着自己手底下最后一群人去送死了对吗，巴兰中校。”
“伊萨拉事务长。”巴兰抬起头，看见了面前的老者：“这句话说的都有些刻薄了，我选择打这一战，是因为目前在我这里是有把握来这一战的。”
“有把握在什么地方？靠着你的人击溃来犯之敌？你的脑子里面只有战术没有战略吗？”伊萨拉咬了咬牙随即粹了口唾沫：
“你可以打一场成功的伏击，但是成功的伏击能够让问题解决吗？我们的人手位置这场逃亡都已经很勉强了，而你，希望我们在逃亡的同时打几场大战？补给怎么办？消耗怎么办？你们要是伤亡过重，周围的其他叛军围上来怎么办？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在于不打仗的急行军，队伍的补给勉勉强强够维持一个星期，用这一个星期，我们能够平安抵达瑞莫港。”
“没错，那是在理想的状态下。”对此，巴兰摇了摇头：“完全没有计算出现意外的可能性。”
而伊萨拉从容的回应：
“我说过出现意外的时候的解决方式。”
“那不是解决方式。”巴兰盯着对方：“那叫做断尾求生，那叫做抛弃同伴！你打算把所有跑不动的老弱妇孺还有伤病员都聚集起来，在原地安营扎寨，站在原地等着那些乱兵过来。你在想些什么？你记得在皇都外面发生了什么吗？留在那些地方的人，只会有一个结局……”
“我当然知道。”伊萨拉对此点了点头：“被战火吞噬，被兵灾席卷，被鲜血染浸，情况就是这么简单，一直以来的情况都会是如此——”
老人冷冷的盯着巴兰说道：
“所以我才会选择在第一个营地断后。”
“……”
“这是场乱世的灾祸，巴兰，乱世到来了，一如三十五年前的时代一样，我十六岁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一场乱世，逃亡，战火，再逃亡，我熟悉这种感觉，我是再流浪的季节之中，挣扎着前行的那代人。”老人用自己的手，紧紧地扶住了桌沿：
“也是跟着那位陛下一起走出了一条活路的人，那位陛下不会容许今天的事情发生，但是他确实过早的离开了我们，以至于事情发展到这个样子，已经说不出是谁人的责任了。我们每个人，都要在这样的混乱之中挣扎求生。”
“而乱世的法则，是残酷的。”伊萨拉平静地说道：“因为这个世道会甄选出哪些人可以活下来，哪些人不能活下去，这一切都会在此时此刻拥有自己的定数和选择，一如既往，一向如此。首先会被消灭的就是老的，弱的，伤的，病的，族群想要延续，就必须得前进，而跟不上的，自然就会被淘汰。这无关乎残忍或者是冷血，这只是事实。这是目前的真相和真理。”
“我们可以选择反抗，但是我们面对的事实名为命运，而面对命运，反抗是真理却也未必会有好的结局，留下来的只有悲伤的故事，无奈的故事。”
伊萨拉最终说道：
“我自愿当第一个被抛弃的老人，我六十岁了，见证过乱世的终结，见证过陛下带着我们创立辉煌的国朝，也看着这个国朝最终毁在了他们自己手上，这些我都已经看见过了，面对过了，所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巴兰。”
他看着对方，严肃说道：“别想着能救下所有人，在这条道路上，总得记得有舍有得，总得在乎得失，什么都想要的家伙，最终手里面没有留住任何事物。”
“……”面对着老者的言语，巴兰点了点头，毫无疑问，伊萨拉是一个很有智慧的长辈，他的成熟和稳重，让这支难民队伍维系着一个最基本的秩序，他的经历让他清楚很多地方不可能全部保留，仁慈是有意义的，但是过分的仁慈只会害死所有人。他找到了一条好的道路，一条能够让更多人活下来的道路。
“每一个行过的营地留下足够不能走，不愿意走的人，让他们成为追击队伍路上的一个接着一个的钉子，不断的牵制被屠杀直到消耗殆尽，一个不留，用这种方式，让我们的队伍行进速度越来越快，让对手越来越和我们拉开差距……你的方案有可取之处，唯一的问题在于……有人一定不会同意。”
“嗯？”
伊萨拉看着巴兰，后者挺直身子：“这个方案很好，唯一的问题是，老人不是累赘，伤者和无力的妇孺更不是，伊萨拉大人，我们还没有到为了生存抛弃一切的那一刻，您太悲观了。”
“如您一般的老者，眼里面闪烁着的智慧和经历的经验足够指引我们所有人前行。那些无力前行的妇孺，也是那些不断前行的男人们的家眷和倚仗，而那些伤者……没有一个人希望伤者被抛下，因为当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不会想要自己尝试被抛弃的滋味。”
巴兰严肃说道：“我们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我们有着这些东西，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那些东西值得我们而战，如果为了生存要舍弃掉那些重要的东西，最终我们也只会麻木的变得和野兽无异，那并不是活着，那是一种异化，也是一种退化。”
“那不是我们应该追寻的结局。”
“那么，你认为这场战斗有改变这一切的可能吗？”
对此，巴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事情总是得有人来做的，我现在就是那个人，总得有人来做这些事情，来做点事情，做点改变现状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