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基塔与伊萨拉重新坐着小船回到了岸上,到了岸上的这一段距离,伊萨拉始终一言不发,这让妮基塔很纳闷,以往自己的这位老长官是出了名的能言善辩,同时他的那份老人家的眼光和经验,是这条道路上最重要的注脚。
而现在,这个老人却一言不发。
“大人,您到底是……”
“你相信命运吗?”伊萨拉在妮基塔还没说完话的时候突然开口说出了这个问题。这让妮基塔为之一愣。
“啊?”
“我知道很多不相信所谓命运的人,也见过很多认为命运在自己手中掌握着的人……”伊萨拉眼下突然说道:“但是这一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皇女殿下……她是不一样的存在。”
“不一样的存在?”
“那不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但是那些话语我曾经听到过。”伊萨拉缓缓地说道:“从那个即便知道命运,看穿命运,却依旧直面现实的人嘴里面听到过……啧。”
他随后偏过头去:“相信她,是最不理智的决定,我的理智在告诉我这一点,我的思维也在告诉我这一点,但是……”
老者长叹一口气:
“还是忍不住想要拼搏一次。不想让圣王朝就这么完蛋啊……我们说白了也就三千多人,只是无数队伍之中的一个,但是跟着皇女走,我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整个队伍都会陷入危机之中。”
伊萨拉对此话锋一转:
“但是,风浪越大,鱼越贵。何况是一整个大鱼群。我们来做皇女殿下的基本盘,那么我们就是核心的队伍了。妮基塔,把这个挂上去。”
“这是……”妮基塔看见伊萨拉手中拿着的东西,顿时一愣:
“圣王朝旗……大人你真的……”
“总得要有人做点事,总得有人照顾更多的人,她拽着我这个老家伙说想要信我,这我能怎么办啊?我算是知道了,巴兰那个死鬼……遇到这种继承人,没办法提出拒绝的言语啊。”
眼下,伊萨拉捂住头,笑着看着对方:“把摊子支棱起来。把事情都给做起来吧,如果要跟着皇女殿下,我们几个市政厅出生的可没有办法直接成为一套行政体系,把后勤,调度,运转这一切全部包揽,建立流民入团机制,兵员调拨机制,审查机制……在这一刻开始,我们就是流动的圣王朝临时流亡政府了。要把架构重新搭建起来。”
“哇,意思是……我们还升官了?”
“这个官有可能是棺材的棺,具体看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几个德高望重的流民家族的老人我得约见,几个村庄的青壮刺头也是,叫拉克什米把该准备的名册都准备好,然后安排老友病残下一批次的上船,记住这一次得是轮流每个段的人都要安排一两个,我们得让所有人知道所有人都有机会上船。”
“这是为了……”
“公信力,现在的队伍缺乏威望,一句皇女在船上可没有办法解决问题,但是好酒好菜,柔软的被褥和救命的草药可以。”伊萨拉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些被包扎完成的人和船上的又一批物资:
“我们现在就是临时的市政厅了,皇女陛下许诺了我一个市长职位……说白了,也就是这条路上的总管而已。等我们到瑞莫港的时候,如果真的有几千人,便会是皇女殿下进入瑞莫港的本钱。若是几万人……那就是拿下瑞莫港的本钱。”
随着伊萨拉离开,皇女看向岸边,面对伊萨拉,她始终没有开口,但是她清楚这个人会做什么,因为他是个圣王军团的老兵,还是一个自己身边的一个兵。
“哎,伊萨拉都变成老人了。当初还是……偷我的私藏酒的勤务兵,结果现在都成了老东西了。”
拉维莉娅靠在围栏上叹了口气:
“不过还好,他还没失了志气,真不知道我的老伙计们都还怎么样了……大概要么入土了要么就在别的地方富贵了吧?真是的。”
拉维莉娅摇了摇头:“得我以后一个个的去找他们问个清楚。”
「你倒不用亲自去找。」突然一个声音传来,拉维莉娅朝着身后看去,身着斗篷,抱着琴的落魄诗人已经靠在了另一边。
「你清楚的,破局之道在什么地方,你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拉维。」大地诗者轻抚琴弦:
「作为圣王,你身上的那份恩赐,足够带着所有人走出一条活路。明明现在这么危机的情况,为什么不直接说出自己的身份?或者展露出一丝处于你特有的神迹呢?」
“……因为那不是用在这里的力量。”拉维莉娅直接回应,面对卓玛,她似乎也轻松了一些:“这场仗是人与人之间的战斗,而我也不是用圣王的身份出现,因此,不用那份力量,是因为我对这些人的信任。”
“你相信这个说辞吗?”
“人必须得走人能走通的道路,他们也得理解,圣王不是神灵。”
「你自己相信你的说辞吗?因为你的存在和你的行为,恰恰说明了你已经是个接近的神灵了。一般人可没有办法和我们这些游荡的散神说话。」
“……我是个人。”拉维莉娅平静说道:“所以我会死,也会出错,才会让一切到了这种地步。这不是可以轻易证明的吗?我相信我的子民,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也会有人站出来打破僵局,圣王的力量,是用来对付其他东西的。”
「……风里面透露着一些信息,有些不好的东西正在跟着风一起到来。」大地诗者卓玛随着拉维莉娅一起看过去;
「是老朋友?还是新对手?那个老人说你没有办法庇护所有人,却不知道你早就暗自对着我们做出了许诺和交易,确保人们一路平安。你就是这样,拉维,贪心的想要守护所有。」
“因为朕是个皇帝啊,君主总是要比一般人贪心一点的。”
拉维莉娅摇了摇头:“你还是做你的本职工作吧,我都许了那种东西了,你这吟游诗人也别摸鱼了,给那些伤者和老人好好弹曲子吧,让他们恢复内心的平静。”
「遵命,小皇女。」大地诗者的身影很快的消散无影,但是在浪花与风声的协奏之中,那份隐隐约约的歌谣,似乎请求着所有伤患安然入梦,远离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