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将领相互离开了中间的地段,在他们回去之后,这场战役便要真正打响,拉维在船上看着这一切,平静的坐在椅子上。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能够在这种战争之中做到些什么事情呢?一切都交给了巴兰和西里尔他们,这事情本就算是自己能做的极限了。似乎是如此,但是拉维却清楚,自己要做的远远不止如此。
“嘭!嘭!嘭!”
战鼓响起了,军士们呐喊着朝前进发,他们的眼里面流露出凶狠贪婪且坚毅的目光,步伐随着铁甲与皮草的碰撞摩擦发出叮铃声响。
年轻的战士们手持刀剑长枪,朝着最前方前行而去。身后,是战鼓和嘶吼声组成的阵列。
战争来临了。
而拉维抬起头,看见了在河的那一边,一个身影正在从对方的军列之中显现,一步一步的渡过河水朝着自己走来——
这个世界是有神灵的。各种概念神灵主宰着这片大陆,就如同拉维熟悉的七神,司职维护着所有的职业和百姓,维系秩序的存在。
但是也有神灵生来便诞生于无序和混乱之中,他们的存在是乱世造就的强大神祇,神灵需要人们的信仰存在,而有些神灵,越是在混乱的地方,越会有强大的力量,就如同拉维面前存在的这位存在一般:
毕竟,没有什么是比司职「战争」的神明,更期望乱世的到来的了。
猩红的长裙,漆黑的长发与瞳孔,那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少女,蓬松的长裙本应该是靓丽和可爱的象征,却无时无刻不在透露着那份所谓的血色。她是苍白的,是冷漠的,亦是危险的。
而她此刻,维系着一份独有的礼仪脚步,踏过河水,来到了拉维莉娅的面前。轻轻躬身行礼:
「妾身……再次见到您了呢。拉维陛下。您还是如同曾经一般耀眼与美丽。」
少女毕恭毕敬的回应,拉维莉娅则看着对方,面对着这位散发着优雅和血腥气息的少女,她点头言语:
“你也还是如同往日一般让人感觉到不安。混乱与战争的神灵,行走于世的纷争主,这一场乱世的到来……又是你的手笔吗?邪神普蕾娅。”
对此,战争与混乱的邪神普蕾娅摇了摇头,漆黑的瞳孔面对着她笑容依旧:
“并非妾身的手笔,僭越主。妾身并非是创造了这场混乱的神灵,相反,是混乱创造了妾身……这世间的一切皆有神灵的影子存在。有战争的地方,妾身便会诞生。我代表着混乱和无序,我为军团擂鼓,让他们忘记恐惧,我为将领遮眼,让他们忽视一切只顾面前利益,我为城市敲响丧钟,用血与火装点盛大的祭祀——”
“您曾经与最强大状态的妾身对抗过并且战胜的妾身,您是值得尊敬的对手,而现在,您又一次站在了妾身面前,这让妾身感觉到了无上的光荣。”
血色猩红的普蕾娅伸出手:
“我们又能开始了。您曾经经历过这一切,美好的一切,这场战争的游戏。妾身曾经无比的想再见您一面,因为您是少数不愿拥抱妾身的人啊。”
这位神灵名为普蕾娅,战争与混乱的神祇。普蕾娅赐福每一个在混乱战场上的人们,她给予战士拥抱与亲吻,让战士们在战争之中舍身忘死,被激情与残酷吞噬,将道德尊严尽数剥去,将内心**彻底唤醒。
她亲吻军官们,让他们的决策被贪婪与执念掩盖,让他们为了所谓的荣耀将更多人送去死亡,让他们成为自己混乱祭祀的大祭司。
她平等的在战火与混乱之中拥抱每一个受折磨的灵魂,让他们化为同这个战场一样疯狂的存在,一样可怖的存在,一样可悲的存在……被战争吞噬的灵魂,被混沌折磨的灵魂,被战争赐福洗礼的破碎灵魂。
“而妾身这一次,终于有可能独占您了。”普蕾娅坐在了拉维莉娅面前,她的眼里面带着的是一份病态般的欣赏与陶醉,面对着拉维莉娅,或者面对的是拉维,她眼里面也满是爱欲与占有:
“而且您还是以这么可爱的姿态到来,这更是激起了妾身的爱恋之情呢。若能在这一次,让您放下那份秩序的高贵与洁白的崇高,投入混乱与无序的怀抱,那对于妾身而言,便是这世间最大的赏赐呢。”
普蕾娅伸出手,她的手中,满是锁链,而这些锁链对应着的,是岸上的每一个参与战争的人与个体:
“向混乱献上祭品吧,献上理智,献上道德,献上善良,献上呐喊……最终,献上鲜血,妆点新的长裙!将一切美好的事物尽数献上,去追寻那所谓的荣耀和胜利,而我将给予的,除此之外!还有无尽的火焰与焦土!”
“厮杀吧,呐喊吧,褪去文明的外衣,拥抱内心的野兽!妾身看得见这一切,妾身爱着这一切。”
普蕾娅看向拉维:“妾身也希望,能看见拉维陛下的那一面。或者……如果能把崇高洁白的圣王您也扭曲成为妾身的信徒,那便是对妾身最高的赞许与赏赐啊。”
面对着这样的普蕾娅,拉维莉娅点了点头笑道:
“看起来,我们对面的那些人,都已经向你献祭,并且获得了你的赐福了吧。难怪那么能打。”
对此,普蕾娅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了一个精致的项圈,放在了拉维莉娅身前:
“您也可以做出选择啊,圣王。若您做出选择,妾身愿意拥抱您,亲吻您,赐福您,爱着您给予您庇护。您的目标是想要去南方是吗?有妾身在,可以让您毫无阻拦的前往南方。”
普蕾娅不知道何时已经起身,来到了拉维莉娅的身后,轻轻的从背后靠近了她,搂住了皇女娇弱的身躯:
「妾身愿成为您的守护神,妾身可比现在船上的那几个闲杂一般的杂役神灵要有用的多,在这场混乱之中,妾身的力量有多强大,您早有体会。妾身想要拥抱您啊,占有您,爱着您啊。您若一定要与神灵交易,为何不选择妾身呢?混乱与战争,您也可以主导这一切。而非仅仅作为「秩序」的侍从。」
“是吗?”拉维莉娅面对着普蕾娅的示好,与自己面前的项圈,只是摇了摇头:
“这么说来,我要是不同意,你就一定不会让我去南方了?”
「妾身不会阻拦任何人的意志,因为不同人的不同想法和意志才会构成混乱。」
普蕾娅小声说道:「可是,如果拒绝了妾身,或者否定了妾身,让妾身伤心了。那么,拒绝一位神灵的爱意,就代表一定要承受神灵的怒火啊。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试炼呢?」
对此,拉维莉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们这些神灵就是这样,随着自己的性子来,给人设定难题与苦难之后美其名曰称之为试炼,我当初就是看不下这些,才把用「秩序」把你们全部钉死在了棺材板里面的。”
「……」
“虽然我很想理解你,所以我还是得这样说。”
拉维对此发出了自己的宣言,她平静地,大声的,在这个只属于两人的世界之中说道:
“我,拉维,宣布一件事。我宣布邪神普蕾娅——”
“是个变态!”
「……」
“在战争之中,人们会被残酷的现实和血腥的代价还有不间断的非人能承受的苦痛和压力,扭曲自己的本性。你便是以此诞生,被人们这般供奉出来的邪神。你不是必然出现的,你本不该存在。”
拉维莉娅用自己的手,掰开了普蕾娅搂住自己的手臂:
“我要拯救所有人,要挽救圣王朝在这个局面之中的危局,就是要与你这样的邪神做对抗的。他们供奉你,或者是朝着你献祭了什么,那是他们的事情,而不是我的事情。我不会向你屈膝的,更不会……戴上这种玩意儿。”
拉维莉娅突然露出了笑容,自信,强硬,甚至有点目中无人的笑容:
“就凭你也想把我关小黑屋里面调校一二?别逗你圣王爷笑了。我就算是死,也不需要你这种混账神灵的施舍,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把你们全部焊死在坟墓里面。”
拉维莉娅偏过头对着普蕾娅:“我注定要和你们不死不休的,至于你说你的试炼和怒火,那就来吧,我又不是没有承受过你们的怒火,就看看你们能不能让朕着老身子硬骨头折腰吧?”
「……」
对于拉维的这些话语,普蕾娅似乎并没有太过生气,这明明是最为触怒神灵的话语,可是她却好像完全没有那种感觉,甚至,猩红的女神捂住脸,走下了船:
「太棒了,太棒了,妾身就是想要看见您这个样子!永远站在人的那一边,永远反抗着妾身和一切混沌的神祇,在这个世界保护着人们灵魂不受玷污的圣王!您真的回来了!若能使您的灵魂堕落臣服,那定是混沌侧的至高赏赐!感谢这第一个机会,给到了妾身!」
她在河水之间摆开自己的裙摆,原本湛蓝的河水,尽数被猩红替代,猩红的战争主宰站立在血河之中翩翩起舞,仿佛在那岸边,已经堆砌起了无数尸骨与死亡的阴影一般:
「感谢一切,赞美一切!名为战争的盛大祭祀开始了!舞会开始了!拉维殿下,随着妾身跳第一场舞吧!用鲜血与战火,用死亡与哀伤,用勇气与荣耀!」
——
“……”拉维莉娅坐在岸边,现实之中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战鼓响起,岸边的战斗即将开始。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恢复常态。
“这一次,一定不会再和曾经一样了。”
拉维莉娅小声的说着,随后,西里尔从甲板上走了过来,面对皇女说道:
“殿下,战斗开始了,您还是回到船长室那边吧,甲板马上就要开始预备作战了!”
“我就在这里看着吧,放心,我不会添乱的。西里尔卿。”拉维莉娅回应之后乖巧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面露和熙的笑容:
“我就在这里,圣王朝的战士正在战斗,圣王朝的军士正在流血,圣王朝的子民也在等待着期望着胜利,我也一样。”
“……”
“做你们该做的事情。”拉维莉娅严肃说道:“我就在这里为你们加油打气。加油啊,西里尔卿!”
“……”
面对皇女的样子,西里尔知道自己就算是继续劝下去也没有丝毫作用,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感觉皇女有些不一样。她实在是相比起同龄人而言太过成熟了。
如果只有自己这样想,那倒不是什么问题,可是问题在于不仅仅是自己,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巴兰少将是这样,伊萨拉也是,他们都在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女孩身上,看见了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影子。
而那个身影,大概是所有人都期望着的,能够在这个时代再一次出现的存在。
「如果是普蕾娅的赐福,那么岸上的千八百多估计确实不够看。」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传来,拉维莉娅没有说话,但是卓玛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不仅仅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更是神灵这一个层面的战争,你明白这其中的游戏规则,你知道现在应该在做些什么才能让一切不至于突然崩坏,你意志清楚的。你也明白要干些什么了吧,圣王陛下。」
“清楚啊,一直都很清楚的,这些事情没那么难懂。”拉维莉娅捧着脸,看着前方:
“要是要面对那个变态,真的要护住朕这乖孙女的身子不被那种家伙荼毒,那就得摇来个比你们中立七神要有用的家伙才行……混沌侧的神灵已经来了一个,我这边,就有理由召来一个「守序」侧的老朋友了。”
说道这里,拉维莉娅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不过她们也相当的麻烦啊,我要是真的暴露了自己回来了,情况貌似会有些不太对劲,但是没有办法啊,迟早是要见的,这能咋办呢?哎。可能这就是圣王爷的命吧,想要拯救些什么总是得先付出些什么,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