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的战斗已经开始,在船上的拉维莉娅看着岸边的一切,思绪似乎是回到了曾经,那个属于自己东征西讨的年代。
巴兰到底可不可用,这一点她不知道,岸上的那支队伍究竟能够有多大的力量,她也不知道,眼下她只是选择了巴兰这支队伍作为自己的亲随奋战,至于能够做到什么地步,拉维莉娅自己心里面也没有底。
他们最好的情况是能够抗住对面的进攻几个小时。但是这很难说,因为不管巴兰这支队伍是不是他从北方带回来的团队,现在这支队伍有近乎一半的人都是新兵与壮丁,这注定这支队伍只能勉强打防守,想要进攻或者反击,倒是有点天方夜谭了。
拉维莉娅心里面很清楚这一切,正是因为她清楚这个情况,才明白如果自己不出手,那支队伍一定无法支撑下去。因为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支叛军,那支叛军分旗帜之下,有普蕾娅的影子。
掌管战争和混乱的兵祸女神,普蕾娅是混沌诸神之中的一员。
也是乱世之中汲取养分最快的神灵。
自己虽然在交流之中对她大放厥词,但是正所谓在战术上轻视对手在战略上看重敌人。拉维很清楚普蕾娅不是平常的那种没用的神灵,在混乱到来的时候她本身因为战乱的概念会变得有多强甚至是影响真正的现实,这些事情拉维莉娅都是清楚的,她绝不会什么都不做。
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让那些狮鹫撕碎自己队伍的阵线。
拉维莉娅笃定相信这一点。毕竟都是相互之间面对过的存在了,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世界那些看不见的神灵的可怖,自己与其他人最大的一个不同之处就在于,圣王真的可以看见这些神灵。甚至与其交流。
“这世间本不该如此,本就不该发生这些事情。”拉维莉娅小声说道:“如果一定要让混乱黑暗的乱世再一次到来,那么我也就只能再一次的坐上牌桌,和那世间的神明们在争夺一次人类美好生活与生存的权利了。普蕾娅,有什么狠招数尽管使出来吧,我照单全收。”
战场那边的风吹来,带着硝烟的气息与某种另类的,血腥铁锈的味道,这股气味很奇怪,但是却是普蕾娅身上最常见最具标识性的气息,显然,她已经听到了自己的话语,也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尤妮塔从下方甲板上走了上来,看着拉维莉娅皇女面无表情的看着岸边的战场,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一样,于是也没有第一时间去喊她,只是平静的看着没有回过神来的拉维莉娅皇女。直到皇女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嗯?尤妮塔卿?有什么事吗?”
拉维莉娅回过神来,尤妮塔在外面摇了摇头:“不算是要紧事,皇女殿下,兰尼尔想要我问一下您,要不要我们先行进行一阵炮击,切断对方营地进军路线,给巴兰少将的军团一点喘息之机?”
“……这种事情需要问我吗?”
“大概是需要的。”尤妮塔摊开手说道:“毕竟这关系到后续对方察觉到我们之后的态度,要是一群胆小是农民军,我们这一轮火炮之后,他们大概率就直接溃散了,我们就直接赢了。这是最好的结局,大家都皆大欢喜。”
“嗯,听着就很不错。”拉维莉娅点了点头:“但是既然有这样的情况,就代表也有不好的情况不是吗?”
“对的。”尤妮塔说道:“万一对方发现我们的存在,并且意识到我们已经进行了一轮火力支援,那么对方的炮兵就会调转炮口全部朝我们这边招呼了,虽然那也算是减缓了前线的压力,但是怎么说呢……西里尔团长还是想着,尽可能的不要把皇女您拖入险境之中,这是巴兰的想法,也是西里尔团长的想法。”
“……也是我的想法。”尤妮塔最后小声地嘀咕了出来,听到这里,拉维莉娅先是一愣,随后噗嗤一声,便笑了起来:
“这样啊,原来如此,看起来我还是被很多人惦念着呢……不过,对方的炮兵想要打到我们这边,肯定需要调试和不断的尝试,他们和我们的人数差距巨大,但是我们有对方没有的优势,那就是他们现在并不知道我们这艘船是火力阵地。我们不能计较战线前进或者后退的情况,我们得着眼于更远的东西。”
“要炮击,而且目标不会是前线或者是后方的伤病区,我们要打击对方的阵地第一时间先发制人,让对方失去炮击的能力才行,这样对前线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是的!”尤妮塔立刻回应,拉维莉娅点头:
“所以就告诉兰尼尔,按照计划不变,在看见信号确定对方的后勤和炮兵阵地之后立刻开始压制炮击,我们要把对方的投送路线全部打断。这就算是给巴兰卿一个交代了。对面的叛徒他们如果真的想要拿下我,就让他们试试好了。”
拉维莉娅笑了笑:“我的脑袋就在我的头上挂着,他们想要就自己过来取,看看到底能不能拿到,当然,在我看来,这些家伙就算是真的把一切手段都用上,我也是一点都不害怕的。没有什么好怕的,安心安心。”
她说着,走上去拍了拍尤妮塔的肩膀:
“尤妮塔卿,也不用害怕哦。”
“……”听到这句话的灰发女骑士脸一红,之后立刻说道:
“我没有害怕!我完全就是传达西里尔团长的命令而已,皇女殿下要是不害怕,在这里坐着没有问题,只不过……”
尤妮塔随后也是搬了把椅子过来:“我也要坐在这里,皇女殿下身边不能没有骑士。就算是真的一颗炮弹砸过来,我也得保证我和皇女殿下一起被炸飞!”
“好啊。”拉维莉娅这个时候也被逗乐了:“那就在这里继续看着好了,尤妮塔卿,你相信巴兰的这场战役能成功吗?”
“我没法相信一个只听说过的人。”尤妮塔平静回应:“在我看来这场仗的实力差距太过明显了,本来就不是应该打的仗,这场战斗就算赢了,伤员,补给,还有与之一同的花销,这一切都不知道未来到底能怎么解决不是吗?”
“是啊。”
“但是对于巴兰而言,这是一场必须打的仗,他得证明自己对得起皇女殿下您的信任,就像是我们也得选择用一次行动解决苏芬一样。”
“没有我们的帮助,巴兰的军队一定会被撕裂的,而就算是有了我们的帮助,这场战斗也仅仅是有多了一点点的胜算。”尤妮塔拿起手比出了一个手势:
“真的只有一点点。”
“尤妮塔卿看事情看的很透彻。”对此,拉维莉娅笑着点头:“就是这样,无论巴兰可不可用,他竟然顶上来了,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勇气本身就已经值得嘉奖了。至于他能抗到什么地步,那就看他的想法。不过我感觉,他会抗到最后一刻。”
“……最后一刻吗?”
“他是个北方人,北方人可不是简单的一个地理名词。”拉维莉娅继续说道:“那是一种精神,尤妮塔,我相信他们还没有失去信仰。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少人相信着圣王的事迹和那些传奇的故事。因此,圣王朝依旧有着他的基础。我们可能失败,但是如果一开始就把情况定义为失败,那就再也没有成功的可能了。”
“……”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和一点点的概率,都要为了这么一线生机和最强大的敌人对抗,这就是人类的天性,骨子里面就要有不服输的架势。”拉维莉娅一边说着,一边摆出一个手势:“只有有这样的一份勇气,才能让所有人一起前进下去。”
“这些话,是圣王爷教给皇女殿下的吗?”尤妮塔突然问道,拉维莉娅先是一愣,随后表情有些怪异:“怎么了?为什么问出这样的话?”
“没有为什么,”尤妮塔随即摊开手:“只是感觉……只是我的感觉吧,哪怕是圣王爷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他会对我们说的话,大概也就是皇女殿下现在说的这些话了。不愧是一家人,这点也能遗传吗?”
“……大概吧。”拉维莉娅并没有选择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其他人,他不能大声的嚷嚷自己就是圣王,毕竟那就太过离谱了,终结了乱世的圣王突然的又一次穿越回到了自己的王国之类的。这话就算是说出来也不一定有人相信啊。
眼下的情况,似乎也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紧急,但是如果没有办法在现在解决这个问题的话,危机依旧没有被圆满的解决就是了。她得过这一关,就不能仅仅依靠着自己手上的这几份力量。
还得有更多的力量帮助。
“我出生的时候,祖父已经去世了几年了。”拉维莉娅轻声说道:
“但是我一直都听过他的故事,作为一个皇族,我还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有些东西,有些事情,是只有希尔维亚家族的人知道的。”
这个时候,拉维莉娅看着尤妮塔,突然的问道:
“在这样的一场危机之下有个情报是很重要的……尤妮塔卿,你知道吗——关于「圣王遗产」这件事情。”
——
战场之上,情况一时间似乎是陷入了僵持,在这个狭窄的区域内,克里夫中校带着自己手中的这四百人死死的钉在了这个豁口,敌人的几轮进攻都没有摧毁这个防线,于是乎对方又一次的集结炮兵进行了火力打击,连着没有撤下去的友军一起轰击在了一起。
顿时战场就被硝烟和火光掩盖,两边都是相当专业的军团,经过年年战乱,圣王朝的部队都是有着相当丰富的战斗经验,更何况这一次等于是北方打东方的内战,情况自然不可能过于出格。
克里夫在炮击发生的第一刻立刻嚷队伍重新走入战壕和避难坑,不少人都在这样的火力打击之下发懵崩溃,这不仅仅是自己人,还有敌人。
克里夫已经清楚这里攻势冲击的一定是对方的炮灰部队,就算不是,现在也已经是当做炮灰在用了,在战争之中被卷入的平民要么当被兵抢的要么就变成新的士兵,本身就没有多少其他的选择可言。于是在炮火袭来之后,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外面的,你们还要继续冲吗?你们的长官貌似没把你们当人啊,完全当炮灰在用,你们是东部狮鹫团的人吗?还是随便聚集起来的队伍?你们没有退路的吧?后面的队伍很快就会打上来,我们可以守着战壕和你们缠斗到最后一刻!你们是要选择继续打过来还是奔一条活路,自己看着办吧!”
“……”
“这一轮火炮已经说明了,你们友军没把你们当人,我刚刚也看出来了,你们是装备刀剑和制服都不统一,完全是临时编制,都是圣王朝人,他们东部的复国军和你们有关系吗?你们想活下来吗?想活下来就过来!我们带着你们活下去!”
克里夫大声说道:
“总比那些会在你们身后对你们开炮的家伙好过!”
“长官!这样真的可以吗?”有人立刻说道:“让他们过来的话,万一他们混在我们的队伍之中反戈一击,我们不就完了?更何况,你怎么知道他们人里面有没有混入真的狮鹫营的军官?有几个人我们的阵线就可能……”
“我当然知道。”克里夫笑了笑:“但是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的敌人,很快对方那边就是真的主力杀过来了,到时候我们这样的力量拦不住够呛。这如果真的是个炮灰部队,被用作第一梯队打头阵,我们还真能让对方哗变起来也不一定。”
“我们是圣王朝的军队,在这种时候……想想圣王爷会怎么做。”
“毕竟……哗变的军队,在圣王朝的这场危机之中,可以说是随处可见。”克里夫看着前方,很快,一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的白布已经飘扬了起来:
“圣王朝的长官!东部的那些家伙不是东西!他们想把我们一起炸死!狗日的!”那边有人叫嚷了起来:
“我们已经把狮鹫的军官干掉了!首级尸体都在!长官!接受投诚吗?我们都是临时被拉过来当炮灰的!只要能给兄弟们一条活路!我们啥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