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女声入耳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凉了半截。
不似凌霜的清冷端正,这声音慵懒、妩媚,尾音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幽暗戏谑,像毒蛇吐信,又像猎人看见猎物终于动了心思的轻笑。
是夜芜。
我的心脏狠狠一跳。
如果说凌霜是讲规矩、守底线、可以讲道理的“正道偏执派”,那夜芜就是彻底的无序、随心所欲、只凭喜好行事的顶级恶人。
她是暗夜魔族的掌权者,放眼整个清风主城,敢不把圣殿律法放在眼里的,也就她这一号人。
原作里,她对苏清颜的执念是最深的。
别人觊觎我的容貌、贪图我的皮囊、想要短暂占有。
她不一样。
她想彻底囚禁。
想把这副世人争抢的绝美躯体,锁进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黑暗里,断绝一切外人窥探,独占、独享、独控。
前世打游戏看到这段剧情我只觉得带感,现在亲身面对,我只后背发凉。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
墨色长裙曳地,衣料上暗纹流光,肌肤冷白,眉眼自带妖冶的媚意,那双狭长的眸子从窗外探进来,肆无忌惮地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与打量。
她根本没把身旁的圣殿骑士放在眼里。
或者说,她就是故意在凌霜面前现身,故意挑衅。
凌霜周身气息瞬间凛冽到了极点,佩剑微沉,剑身隐隐透出寒光。
“夜芜。”
她咬着这两个字,语气冰冷刺骨,“魔族之人,擅闯主城街区,意欲何为?”
夜芜没理她,目光始终黏在我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不再呆板、有了新意的藏品。
她轻轻倚在窗沿,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窗木,笑意盈盈:
“我只是来看个新鲜。”
“人人都说,清风城新来的这位绝色少女,温顺听话、随人摆布,是天生的玩物坯子。”
“可我刚刚听了半天……”
她微微歪头,眼底幽暗的光泽流转:
“她好像,不太乖。”
我心里疯狂吐槽。
乖?
顺着剧本被人骗、被人拐、被人软禁、任人拿捏,就是你们眼里的乖是吧?
合着在这个世界,不主动跳进火坑,就是叛逆。
凌霜眉头死死皱起,挡在了我身前半步。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动作。
她依旧对我抱有戒备、偏见,依旧认定我是祸水源头。
但在正邪对立的本能里,她绝不允许魔族染指主城之人。
“此地乃圣殿管辖地界,魔族退去。”凌霜声音硬得没有一丝松动,“否则,视为越界挑衅。”
夜芜轻笑一声,终于抬眼看向凌霜。
“管辖?”
“圣殿管市井凡人,管规矩秩序,可什么时候,管过人心欲望?”
她目光重新落回我,带着浓浓的兴味:
“方才那番话,说得真好。容貌不是原罪,贪欲才是。”
“凌霜,你守了这么多年的所谓正义规矩,今天被一个小姑娘一句话戳破,不觉得可笑吗?”
凌霜身躯微僵。
显然,夜芜一句话,精准戳中了她刚才最大的动摇点。
她信奉的正义、坚守的秩序,在这一刻被赤裸裸质疑。
两大顶级强者隔空对峙,气场疯狂碰撞。
一边圣殿正气凛冽,一边暗影邪气肆意。
而我,夹在中间,成了这场对峙的唯一中心。
我头皮发麻。
离谱,太离谱了。
原剧本开局清清白白、简简单单,就一个富商骚扰、骑士路过劝解、原主卑微认错、乖乖走向命运深渊。
结果因为我嘴硬讲了个道理,直接提前逼出全书最强两大女角色,正邪双姝为我隔空对线。
我这开局,何止地狱难度,简直是修罗场开局。
我不敢乱动,不敢插话。
现在多说多错,两个大佬谁都得罪不起。
凌霜恪守规矩,我乱说话会被当成蛊惑骑士、妖言惑众。
夜芜随心所欲,我乱说话一旦勾起她更强的占有欲,直接原地被掳走。
苟,只能苟。
我安安静静坐着床边,面色淡然,装作波澜不惊,实则内心疯狂复盘局势。
夜芜看着凌霜的僵持模样,笑意更深:
“你看,你自己都无法反驳。”
“这小姑娘从头到尾,没做错半分。”
她语气一转,幽暗的占有欲悄然浮现:
“既然圣殿容不下她的道理,那不如……跟我走。”
“我的暗夜魔域,不讲规矩,不扣帽子,没人会因为你长得好看就定你的罪。”
我:“……”
谢谢你的好心,但我更不想进你的私人囚笼。
鬼才去魔族地界。
去了我直接从“全城玩物”变成“私人专属藏品”,从公共地狱跳进私人地狱,纯纯得不偿失。
凌霜眼神瞬间一厉:
“放肆!”
“主城之人,岂容魔族私自带走!”
这一刻我彻底看明白了。
凌霜是被动护我,不是因为信我,是因为正邪立场,不许魔族越界抢人。
夜芜是主动抢我,不是因为同情我,是因为我打破剧本、变得特殊,勾起了她极致的独占欲。
没人关心我想不想、愿不愿意。
所有人,依旧下意识把我当成一件可以争夺、可以归属、可以被安排归宿的物件。
想到这里,心底那股憋屈和执拗,瞬间压过了恐惧。
我是陈越。
我男魂入女身,穿越过来不是为了当道具、当藏品、当玩物的。
谁都别想安排我的命运。
谁都不行。
就在两大女神气场僵持、局势一触即发的瞬间,我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二位不必争了。”
我抬眼,平静看向窗外的夜芜,再转头看向身前的凌霜。
“我不属于圣殿,也不属于魔域。”
“我不需要任何人庇护,也不需要任何人收留。”
夜芜脸上的玩味笑意微微一滞。
凌霜紧绷的侧脸,也悄然松动一瞬。
她们都没想到,夹在中间、看似柔弱可欺的我,居然会主动开口拒绝。
我迎着两人截然不同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孤身一人,无门无派。”
“但我的去处、我的归处、我的活法,只由我自己定。”
“不是圣殿定,不是魔族定,更不是这世间荒唐的规矩定。”
话音落下。
屋内彻底死寂。
凌霜怔怔看着我。
她见过无数趋炎附势、畏惧强权、依附势力的人。
权贵来了就讨好,骑士来了就惶恐,魔族来了就惊惧。
唯独我。
身处两大顶级势力对峙中心,一无所有、手无缚鸡之力,却敢坦然说出——我自己说了算。
夜芜眼底的玩味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极致的兴趣,还有一丝势在必得的幽暗光芒。
“有意思。”
她轻声呢喃,眼神牢牢锁着我,像是遇见了此生最值得捕猎的猎物。
“真是……越来越合我胃口了。”
凌霜看着我清澈坚定的眼眸,心底那层固守多年的偏见壁垒,彻底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
和剧本里那个温顺、柔弱、任人摆布的苏清颜。
好像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而我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稳了。
我没有站队,没有得罪任何一方。
同时,彻底打碎了“我是玩物”的初始标签。
从今天起。
剧本里那个逆来顺受的工具女主,死了。
活下来的,是绝不认命、绝不依附、绝不任人摆布的我。
可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意识深处,世界规则再次闪动。
【检测到宿主深度背离原生人设】
【命运偏移度+3】
【剧情线大幅度紊乱】
【触发未知隐性羁绊:凌霜好感松动、夜芜执念加深】
【警告:世界瞩目程度大幅提升,后续高危剧情将提前解锁】
我瞳孔一缩。
提前解锁高危剧情?
不是吧?!
我刚开局活下来,就要开始加大难度了?
窗外风骤然变冷,街巷尽头,一道温润儒雅、看似无害的贵族身影,正缓缓朝着这间客栈走来。
那是原作中期才会登场的顶级权贵。
现在,被我的命运偏移,提前引来了。
我人麻了。
这破世界,是真的不想让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