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夜芜隐入黑暗,裴景修抽身布局,整条街巷的顶级压迫感骤然褪去,只余下窗外轻微的风声与人声。
可我半点放松不下来。
高手退场,从来不是危机结束,而是暗流开始涌动。
凌霜依旧站在屋内。
之前那股审问、冰冷、带着审判意味的气场彻底消失了。她安静站在那里,白衣垂落,佩剑归鞘,清冷的眼眸落在我身上,情绪复杂得不像话。
迟疑、不解、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动容。
她活了二十多年,守秩序、守公理、守圣殿道义。
她见过贪慕权贵的人、畏惧魔族的人、依附强者求生的人。
唯独没见过我这种人。
一无所有、无依无靠、身处风口浪尖,却敢把所有人的庇护全部拒之门外。
“你不怕死?”
良久,凌霜轻声开口。
声音很低,不再是骑士对嫌疑人的质问,更像是普通人发自内心的疑惑。
我低头看了看桌案上那枚银色蔷薇令牌,轻轻伸手把它推到一边,淡淡开口:
“怕。”
“我当然怕。”
我不装高冷,也不嘴硬。怕死是人的本能,我一个普通社畜穿越过来,比谁都惜命。
“但我更怕活得不像个人。”
凌霜微微一怔。
我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
“依附裴景修,我能换一时安稳,最后沦为笼中玩物。”
“依附夜芜,我能避开俗世纷争,最后变成黑暗里的私藏藏品。”
“依附圣殿,我能换一身清净名头,最后被规矩捆绑、被世人监视、永远活在祸水的标签里。”
“三条路都是活。”
“但都是没有自己的活法。”
我穿越过来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翻盘。
哪怕前路步步荆棘,我也绝不主动戴上枷锁。
凌霜沉默许久,轻轻吐出一句:
“你和传闻里……完全不一样。”
“传闻里的我,是什么样?”我随口问。
“柔弱、怯懦、温顺、极易拿捏,无心无骨,随波逐流。”凌霜如实道来。
我听得想笑。
合着原主在全世界眼里,就是个全自动听话挂件。
也难怪剧本会把她逼得那么惨,全世界都默认她没有自我、没有选择、没有底线,所有人都能伸手薅一把。
凌霜望着我,缓缓道:
“今日之事,我会上报圣殿。”
我眼神微动。
不是追责。
她语气很淡:“我会如实说明,风波非你引动,你无魅惑惑乱之举。”
算是彻底摘掉我开局的第一口黑锅。
这是我靠自己的逻辑和态度,硬生生换来的公正。
“多谢。”我坦然道谢。
凌霜摇了摇头:“不必谢。圣殿律法本就该公允,是世人偏见太重。”
说完,她看向窗外,目光望向整座清风主城。
“只是我必须提醒你。”
她语气郑重起来:“从你拒绝三方势力开始,你的路会很难走。”
“裴景修看似放手,实则耐心最足,最擅长温水煮蛙。”
“夜芜生性偏执,越是得不到,执念越深,以后必会再来找你。”
“而你这张脸……只要行走人间,麻烦永远不会断。”
每一句,都精准踩中我最担心的点。
我点头:“我知道。”
正因为我全知道,我才更不能依附任何人。
凌霜深深看了我一眼。
“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出房间,脚步不再凛冽,反而多了一丝怅然。
房门轻轻合上。
整间屋子,终于彻底只剩下我一个人。
紧绷了整整四章的神经,瞬间松懈大半。
我后背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累。
真的太累了。
开局半小时,打架没有、厮杀没有,光是勾心斗角、势力博弈、心理拉扯,就差点把我CPU烧干。
我忍不住疯狂内心吐槽。
别人穿越龙傲天,我穿越全程高危心理咨询、高危话术谈判、高危人际关系博弈。
这破游戏世界,真是一刻不让人闲。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细腻、光滑、完美无瑕。
可我只觉得烫手。
【绝世祸颜】debuff依旧全程被动生效,无时无刻不在让周围所有人的理智下降、欲望滋生。
我现在走在街上,随便一个路人,多看我两眼,心思就会歪。
这种全天候无差别仇恨+觊觎光环,简直是地狱级负面天赋。
“不能待在客栈了。”
我立刻做出判断。
客栈人流混杂、动静多、目标显眼。
刚才一波风波已经让我彻底登上各方视野,继续待在这里,等于立了个靶子让所有人盯着。
必须换地方,低调蛰伏,苟住发育。
先活下去,再谈改命。
我快速起身,检查房间。
没有行李、没有物品、没有任何牵挂。
开局裸装,一无所有。
唯一多出来的东西,就是桌上那枚裴景修留下的银色蔷薇令牌。
我盯着令牌看了两秒。
拿,是钩子。
丢,是得罪人。
裴景修这种顶级伪君子,你当面扔他信物,等于直接打他脸面,会瞬间从“温柔等待猎物”变成“强行清算叛逆”。
现在的我,惹不起。
我思索两秒,直接把令牌塞进袖中夹层。
先留着,不使用、不示人、不攀附。
相当于暂时把钩子悬着,不咬、不松、维持最安全的中立距离。
搞定一切,我轻轻打开房门。
二楼走廊空无一人,刚才的风波仿佛从未发生过。
楼下客栈掌柜、店小二各司其职,看似平常。
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有人路过我房门附近的时候,眼神都会下意识往这边飘,心跳、视线、注意力,全都被我牵动。
debuff,无处不在。
我面不改色,压低头颅,尽量收敛存在感,装作普通柔弱少女的模样,缓步下楼。
一路全程低头,不与人对视、不抬头、不停留。
果然。
只要不产生视线接触,别人的欲望执念会大幅降低。
这是我摸索出来的第一个保命小技巧。
颜值磁吸再离谱,也需要视觉触发。
走出客栈,清风主城的热闹扑面而来。
街道繁华、商铺林立、人来人往、车马川流。
可我看着这片繁华,心里只有冷意。
这座城,看着热闹有序。
实际上,全员恶人,遍地陷阱。
市井路人贪色。
贵族权贵贪利。
圣殿骑士守旧偏见。
魔族反派贪独占。
每个人都有欲望,每个人都有目的,每个人都想从我身上拿到东西。
原作原主就是在这种环境里,一步步被啃食干净,最后沦为彻底的玩物。
但我站在街道中央,抬眼看向四周。
眼底没有畏惧,只剩冷静。
“你们想吞掉我。”
“那我就踩着你们所有人的算计,活出新的路。”
我记得所有剧情、所有伏笔、所有人心、所有坑。
这就是我唯一、也是最大的挂。
我不无敌。
但我先知全局。
沿着街道缓步前行,我开始在脑海飞速梳理接下来的短期剧情。
原主接下来三天,会连续触发三个小陷阱。
第一:街边乞丐碰瓷,引路人围观,制造我“冷漠无情、空有美貌心肠歹毒”的负面舆论。
第二:商铺老板娘假意好心搭讪,实则想把我介绍给贵族当妾,赚取中介费。
第三:黄昏林间小路触发偶遇剧情,被闲散贵族子弟围堵调戏,开启长期纠缠线。
三条线,条条是坑。
条条是剧本为我量身定做的沉沦铺垫。
普通人躲不开。
但我能。
我嘴角微微一勾。
行。
那就从今天开始,一条条全部拆干净。
剧本想让我堕落、冷漠、被围堵、被拿捏、被污名化。
我偏要——
干干净净、稳稳当当、步步为营,撕开所有宿命圈套。
前路危机四伏。
但我的改命之路,才刚刚正式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