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
清风主城最盛大的名流宴会如期而至。
城东慈善布施宴,名义是权贵行善、接济孤弱、赈济市井,是全城最体面、最风雅的公开盛会。
可我比谁都清楚。
这是裴景修专门为我量身定做的温柔囚笼局。
原著里,刚刚洗脱些许污名的原主,会被城中人流怂恿赴宴。
宴上所有权贵、贵妇、名流,都会摆出和善悲悯的姿态,人人施舍善意、人人送出资助。
而裴景修,会以全场最仁慈、最体面、最慷慨的姿态,赠予我大额物资、稳定居所、修行资源。
全城见证,万众瞩目。
我若收下,便是当众接受他的庇护。
从此以后,全城默认我是裴府默许庇护之人,人情绑定、身份绑定、舆论绑定。
我再也没有孤身独行的资格。
彻底沦为他温水煮蛙、圈养掌控的私人物件。
这就是剧本的狠辣之处。
不用胁迫、不用逼迫、不用阴谋诡计。
用光明正大的善意,锁死我的一生。
清晨街巷,人流涌动,满城都在传昨日林地之事。
如今全城对我的风评彻底逆转,从人人唾弃的祸水妖女,变成了心性坚韧、清醒正直的绝世佳人。
也正因如此,今日无数市井百姓、底层孤女,都被鼓动前往慈善宴。
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见,这位不攀权贵、不惹风波、自救自渡的绝色少女。
更有无数人私下议论——
以她孤身无依的处境,今日赴宴,必定会接受贵族善意,寻一份安稳归宿。
就连街边闲谈的文人、商铺的掌柜,都默认了这个结局。
“再坚韧的孤女,终究独木难支。”
“贵族主动布施接纳,是天大的机缘。”
“换做谁,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全城舆论,都在默默推着我,走进裴景修布下的光明陷阱。
民宿小院外。
凌霜依旧静静驻守了一整夜。
白衣染着清晨薄雾,眼底清冷褪去,只剩温和的安稳。
见我推门而出,她没有多问、没有劝说,只是轻声开口:
“今日城东宴会鱼龙混杂,权贵云集,暗流极多。”
“若遇胁迫,无需隐忍,圣殿律法,可为你撑腰。”
短短一句话,是明目张胆的站台。
如今的她,早已彻底站在我这边。
我微微颔首:“多谢。”
凌霜望着我,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提醒:
“裴景修名望盛大,待人温善,全城赞誉。”
“但他心思极深,你需多加防备。”
她正直守序,不懂深层算计,却凭直觉看穿了几分伪善。
我心底微暖,淡淡一笑:“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正因我看透他所有温柔假面下的算计,今日这场宴会,我非去不可。
躲,便是心虚。
避,便是坐实我畏惧风波、渴望依附。
只有正面入局、当众破局、坦然拒局,才能彻底斩断所有舆论枷锁、人情捆绑、剧本束缚。
今日,我要当着全城名流的面。
撕碎裴景修的温柔棋局,撕碎剧本的宿命安排,撕碎世人默认的依附结局。
整理衣衫,我孤身一人,缓步走向城东宴会广场。
一路行来,无数目光汇聚。
惊艳、敬佩、好奇、善意,再无半分轻慢与恶意。
【绝世祸颜】的被动依旧生效,可所有人的贪欲,都被我昨日立起的清醒坚韧气场死死压制。
人人惊艳,无人敢犯。
抵达宴会广场时,高台锦绣、宾客如云、礼乐轻扬。
城中半数贵族、文人雅士、富商名流尽数到场。
人群最前方,那道月白贵族长身的身影,从容而立,温润如玉。
裴景修。
他站在人群中央,接受众人的赞颂与尊敬,举止优雅、气度谦和,完美演绎着仁善贵族的模样。
他目光第一时间穿透人群,精准落在我身上。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笃定。
在他看来,我昨日拒绝私下庇护,是少女矜持、脸皮单薄、不愿私下亏欠人情。
今日公开宴会,全城名流见证,善意坦荡、光明正大。
我绝无拒绝的理由。
他甚至已经提前备好最丰厚的资助、最体面的说辞、最完美的台阶。
只等我入局,只等我低头,只等我心甘情愿落入他的棋盘。
人群自动为我分开一条道路。
无数目光聚焦,万众瞩目,全场寂静半分。
议论声悄然响起。
“来了!就是那位苏姑娘!”
“果然气度不凡,心性远超寻常女子。”
“看来今日,是要得贵人相助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我接受布施、接受庇护、尘埃落定。
高台之上,裴景修缓步走出,笑意温柔,声线清雅,传遍全场。
“苏姑娘昨日孤身破局、守心守礼、品性高洁,全城敬佩。”
“听闻姑娘无依无靠、居无定所,流离市井。”
“今日慈善布施,本为接济孤弱。”
“我裴府愿倾力相助,赠雅居、供衣食、予安稳,护姑娘一世无忧。”
字字仁善,句句慷慨。
当众抛出最重、最诱人、最无法拒绝的庇护筹码。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随即满是艳羡。
“裴子爵太仁厚了!”
“这是天大的造化!”
“得裴府庇护,从此在清风城再无半分风波!”
舆论、人情、场面、体面。
所有一切,都被裴景修拿捏到极致。
完美的局。
所有人都觉得,我必然感恩戴德、躬身道谢、顺势依附。
就连暗处观战的两道身影,也各怀心思。
宴会阁楼阴影,浅青法袍的月璃静静倚靠。
她眼底带着淡淡笑意,静观其变。
她知道我不会接,却也好奇,我今日会如何当众破局,撕破这全城公认的善意牢笼。
广场最远的阁楼暗影里,夜芜慵懒倚窗,猩红眸光死死锁着我。
她等着我低头。
等着我认清现实。
等着我明白,所谓人间安稳,终究需要依附强权。
只要我今日收下这份庇护,她便会立刻撕碎所有体面,强行闯入棋局,将我彻底带离这片虚伪人间。
四方瞩目,万众等待。
裴景修含笑看着我,姿态温和,势在必得:
“不知姑娘,可愿接受裴府相助?”
全场死寂,静待我答案。
我抬眸,直视高台之上温润如玉的男人。
面对全城最诱人的安稳、最体面的庇护、最完美的陷阱。
我轻轻开口,声音清亮、平稳、清晰,响彻整个宴会广场。
“多谢子爵厚爱。”
先承人情,不驳体面。
所有人刚松一口气,以为大局已定。
我话锋一转,字字铿锵,当众落子:
“只是我此生所求,从无依附安稳。”
“我居无定所,可自寻安身。”
“我身无长物,可自谋生计。”
“我前路风雨飘摇,可自渡山河万难。”
一句话,震得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脸上的艳羡、期待、笑意,尽数僵住。
裴景修眼底的温润笑意,第一次彻底凝固。
我没有停顿,迎着千万目光,继续从容开口,当众撕碎他所有伪善算计:
“慈善布施,当济真正困顿、无力自救之人。”
“我手脚健全、心智清明、尚可自立,不敢占取公益资源,不敢辜负真正孤苦之人的生机。”
“子爵仁善,惠及万民,我心感念。”
“但这份庇护,这份安稳。”
我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目光坚定无比。
“苏清颜,无需,亦不受。”
话音落地。
全场死一般寂静。
无人说话,无人动弹。
所有人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堂堂裴府子爵,当众赠予的一世安稳、顶级庇护。
我!当众!光明正大!拒绝了!
拒绝的体面、拒绝的坦荡、拒绝的滴水不漏!
不欠人情、不落话柄、不损名声、不堕风骨!
用仁善之名布下的牢笼,被我用风骨与自立,当众彻底撕碎!
高台之上,裴景修指尖微僵,心底所有运筹帷幄的笃定,尽数崩塌。
他算尽人心、算尽场面、算尽舆论。
唯独没算到。
我宁愿继续孤身涉险、风雨独行。
也绝不踏入他半步温柔囚笼。
暗处。
月璃眸光骤亮,笑意彻彻底底绽放开来。
“漂亮。”
“以仁破伪,以正破谋,以自立破人情枷锁。”
“这盘棋,你赢得干干净净。”
另一处暗影。
夜芜微微坐直身子,偏执的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兴味与占有欲。
“拒绝权贵庇护,舍弃人间安稳……”
“我的小东西,真是越来越合我心意了。”
广场外围。
凌霜望着人群中心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眼底满是动容与彻底的信服。
不为名利所动,不为安稳所惑,守本心,立己身。
这才是真正的她。
而全场所有围观的权贵、文人、百姓,此刻心中只剩下震撼。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这不是一个等待救赎、渴望归宿的柔弱孤女。
这是一个以己为岸、自渡余生、绝不依附任何人的逆命者。
剧本想要她沉沦依附。
世人想要她择木而栖。
权贵想要她落入掌控。
可她偏偏——
逆风而立,孤身自清,斩尽枷锁,不染尘埃。
意识深处,系统提示轰然炸响。
【检测到宿主当众粉碎慈善宴人情死局】
【裴景修长线温柔算计彻底失败】
【命运偏移度+7】
【裴景修心态彻底转变:温柔布局→强制入局】
【全城民众彻底认可宿主风骨,永久清除祸水标签】
【独立命运线彻底稳固,原生剧本束缚大幅削弱】
清风拂面,礼乐无声。
万众瞩目之下,我静静立在人群中央。
前路风雨仍在,四方博弈未休。
但从今日起。
无人再敢定义我的归宿。
无人再敢拿捏我的人心。
无人再敢用善意为名,囚禁我的命运。
我自独行,我自浩荡。
我的命,从来不由天定,不由人定。
只由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