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看到我理想型了……早知道让纯爱之神直接给我变个老婆得了。”
静了一拍之后,王小昭当场炸了。
“哈——?!”她猛地凑到凌一面前,娃娃脸上的表情介于爆笑和匪夷所思之间,小虎牙咬着下唇差点没兜住,“凌一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你的理想型是你自己?恋自症是吧?自恋型人格障碍是吧?我现在就帮你挂号——”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动作夸张得像综艺里的吐槽嘉宾。
宋哲从沙发扶手上站起身,长腿两步跨到穿衣镜旁边,背靠着墙壁,双臂依旧抱在胸前。还是那副招牌式的似笑非笑模样,桃花眼半阖着。凌一跟他混了十几年,一听就辨出他开口时调子压得比平时低半分,像是在刻意摁着什么情绪。
“得了吧。”他懒懒开口,腔调还是惯常的慵懒散漫,“你那个理想型不是‘温柔知性大姐姐’款吗?你这个……”
他的视线从凌一的发顶扫到脚尖,快得像只花了一秒,说完就偏过头去看墙上那幅油画——好像是宋哲他妈从哪个画廊拍回来的,挂了这么多年凌一都没注意过画的是什么——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你这个不是大姐姐,你这是……小没良心的那种。”
凌一转过身来面对两人,动作还带着男生时期的惯性——步幅迈得太大,重心没稳住,加上运动裤裤脚太长堆在脚面,差点一个趔趄栽出去。王小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小臂,指尖触到那截裸露的皮肤时明显顿了一下——太滑了,像摸到了什么丝绸织物。
“先说正经的。” 王小昭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瞬间切换成 “开会讨论” 的模式,圆钝的娃娃脸上难得带了两分严肃,“凌一,你现在穿的都是你男装时候的衣服,大了不止一圈不说,关键是你没穿内衣。”
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往凌一胸前点了一下 —— 卫衣虽然宽大,大多时候能遮住轮廓,可布料偶尔贴合身体时,还是能隐约看出不属于男性的弧度。
“现在都十点了,你打算就这个状态回家?还是说 ——” 王小昭侧头看了宋哲一眼,嘴角微微往上挑了挑,“在宋哲家过夜?”
宋哲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他咳了一声,转身走到茶几边倒了杯水,仰着头灌了一大口,背对着两人开口,声音装得格外平淡:
“我妈衣柜里应该有些旧衣服…… 不对,她走了以后那些都收起来了,一时半会儿翻不出来。” 他顿了顿,转回头,浅色的瞳仁先扫了扫王小昭身上那套机能风穿搭,又落回凌一现在的身量上,“小昭,你家近,你那儿有没有能借的?”
王小昭“啧”了一声,双手叉腰,上下打量了凌一一遍——身高跟自己差不多,但腰和胸的比例不一样。
“有是有,不过我的内衣她肯定穿不了,我A她目测B——”
“你们能不能别当着我面讨论这个!!”
凌一终于绷不住爆发了。可新的声线哪怕是扯着嗓子吼,也带着一股软糯的气音,杀伤力约等于一只炸毛的奶猫。她双手死死拉紧卫衣领口,脸颊腾地升起一层薄粉——这是女性身体的生理反应,血液往上涌的时候,不再是男生时期红到耳根的糙感,而是从颧骨处慢慢晕开的、细腻的桃色。
宋哲瞥见她脸红的模样,嘴角抽了一下,紧接着就果断别过了头,视线盯在窗外夜色里那片黑沉沉的海面上,像是多看一眼都别扭。
王小昭倒是一脸“还挺可爱”的神情,不过也很快收了玩笑心思,拍了拍手掌示意两人集中注意力。
“行,先不闹。总结一下现状:第一,戒指能用,效果是真的,不是幻觉;第二,按理说摘了应该就能变回来,但今晚先别急着试,万一有冷却时间或者副作用,得不偿失;第三——”
她竖起三根手指,眼珠转了转,平日里总带着慵懒劲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明。
“凌一,你打算以这个身份……活多久?一天?一周?还是说,你真打算顶着女生的身份,去‘了解女生的心理’?”
这个问题像块小石头,砸进了还泛着波纹的水面,一下就把凌一问住了。
客厅的暖黄灯光铺在她脸上,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对面两张熟悉的脸——一个是从小一起偷摸看碟、挨过同一份骂的铁哥们,一个是一起翻墙逃课、泡过同一家网吧的青梅竹马。两人此刻都看着她,目光里掺着关心,也掺着好奇,还有点藏不住的别扭。这些神情凌一都太熟了,是认识了十几年刻进骨子里的熟悉,不用细想也能辨出各自藏在表面下的心思。
“反正能随时变回来,急什么,慢慢来吧。”
凌一随口应着王小昭的话,话音一转又看向宋哲:“至于衣服……老宋,先找身你哪个前女友的衣服给我应应急。”话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摸出身份证和手机低头翻看——身份证上的名字赫然变成了“凌依”,妈妈刚发来的消息里,称呼也换成了“宝贝女儿”。看来戒指篡改认知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彻底。
王小昭一听“前女友”三个字,立刻啧了两声:“那你得翻一会儿了,他那前女友们的遗留物够开个二手店。”
宋哲从卧室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几件衣服,面无表情地回敬:“嫉妒就说。上回谁看见我衣柜里那件吊带还问我能不能借?”
“我那叫废物利用。”王小昭面不改色。
宋哲把东西往沙发上一甩,单手揉了揉后脑勺,嘴里那根没点的烟跟着动作微微颠了颠。
“翻了半天就找到这些。”他用下巴点了点沙发上的衣物,声音里带着点不太自然的散漫,“一件白T恤,一条黑色短裙……还有件薄外套。内衣什么的没有,早就清了。”
王小昭立刻站起来翻看那堆衣服,捏了捏白T恤的布料,又把短裙展开比了比长度,啧了一声:“这T恤还行,尺码偏小,应该合身。短裙……嗯,长度到膝盖上面一点。”她顿了顿,回头瞥了凌依一眼,眼里闪过点狡黠的光,“不过你里面什么都没穿,光一件T恤是不是……有点透?”
凌依的脸一下子又红了——那种从颧骨晕开的桃粉色,衬着瓷白肌肤格外显眼。她猛地抱紧身上宽大的卫衣,黑色长发随着动作散落在胸前,像道天然的屏障。
“那、那我先凑合穿着回去……反正就几步路,走海边那条道十分钟就到了——”
“几步路个屁。”宋哲靠在门框上,桃花眼微微眯起,浅瞳里的光有点复杂,语气却还是哥们间那种不加修饰的直白,“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十点多了一个人在外面走,海边那条步道晚上连个路灯都暗得要命,哪个不长眼的凑上来你怎么办?你那小胳膊小腿的,现在连我一只手都扛不住。”
凌依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得不像话的手腕,又看了看宋哲宽肩窄腰一米八几的体格——两者差距大得令人绝望。她原本一米七五的身高现在缩水到不足一米六,体重大概连原来的三分之二都不到,真遇上什么事,确实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这个认知让凌依的心脏微微缩了一下。不是恐惧,是一种全新的、从未体验过的……脆弱感。
凌依余光瞥见王小昭勾着嘴角,一副了然的模样。她走到凌依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尖刚落上去就顿了顿,这截肩头圆润窄削,骨架比自己还半号。
“今晚别回了。”王小昭语气轻松随意,像在讨论明天午饭吃什么,“我也不走,我们仨今晚挤宋哲家,明天再说。反正你妈那边——”她晃了晃手里凌依的手机,“认知都改了,回不回去她都不会觉得奇怪。你家那栋离这儿开车还得绕一圈,明天再回也不迟。”
她说着已经开始在手机上飞速打字,替凌依给她妈回复:“妈~今晚在小昭这边住啦,晚安爱你哟~”后面加了个亲亲的表情。
凌依看着那条替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嘴角不自觉抽了一下:“……你这语气也太娇了,我平时不这么说话。”
“你平时是男的,现在不是了。”王小昭头也没抬,理直气壮,“你妈记忆里你就是这种撒娇女儿,别穿帮。”
宋哲在旁边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笑——是从鼻腔里溢出来的、带着点无奈又觉得荒诞的气音。他走过来,拿起那件白T恤和短裙递到凌依面前,手指捏着衣架顶端,刻意和她保持了半臂距离。
“去楼上卫生间换,走廊尽头那间,镜前灯开关在右手边。”他偏头看向窗外漆黑的海面,凌依跟他认识十几年,一眼就瞥见他耳尖泛着点淡红——这人但凡有点不自在,总爱往窗外躲,“门能锁。”
王小昭顺手把那件薄外套也塞进凌依怀里,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那裙子是他前前女友的,别告诉宋哲你知道——其实吊牌还没拆,估计本来要送人没送出去。”说完拍拍她的背,力道轻得像拍一只刚捡回来的流浪猫。
“行吧……那我去换了,你们谁都别偷看啊。”
凌依踩着楼梯往楼上走,这栋房子的格局她闭着眼都能摸清——从小到大不知来过多少回。走廊尽头那间卫生间比她家的还大上一圈,灰色大理石台面配着暖色灯带,洗手台上方嵌着一面半身镜。
她把那堆衣服放在藤编收纳凳上,深吸了一口气。
双手攥着卫衣下摆,指尖微微发紧,迟迟没动作——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下一秒她咬了咬牙,把卫衣从下往上猛地一拽。衣摆扯过头顶时,长发被带得扬起来又簌簌落下,发梢扫过裸露的肩背,带起一阵凉丝丝的痒。
镜子里映出完整的上身轮廓。
凌依的动作顿住了。锁骨的线条比从前锋利得多,胸前是全然陌生的分量感,顺着胸廓往下收出一段极细的腰线,整个身体的重心和骨骼感都和从前截然不同。皮肤是久不见光的冷白,细腻得和自己从前糙乎乎的触感判若两人。
“……操。”她小声骂了一句,飞快地别开视线,耳尖先烧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往下拽运动裤,裤子本就松垮,稍一松手就直接滑到脚踝,连带着里面的男士内裤也一并落了下去。脚下布料堆成一团,凌依只觉得双腿间空落落的,整个人的重心都跟着飘了半截,脑子里嗡的一声乱了两秒。她闭着眼飞快地捞起那件白T恤,从头顶套了下去。
棉质布料贴上皮肤的瞬间,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贴合感,不像之前的卫衣那样空荡荡的。肩线刚好落在肩头,布料顺着身体轮廓垂下来,只是料子偏薄,又没穿内衣,总觉得胸前空落落的不踏实。凌依对着镜子瞥了一眼,立刻挪开目光,耳根的热度又往上窜了几分。
短裙倒是好穿,侧拉链一拉就好,A字版型的裙摆垂在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净纤细的小腿。可没穿内衣的事实总让她浑身不自在,裙摆底下空空荡荡的,连腿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布料扫过皮肤的触感,说不出的别扭。
她对着镜子深呼吸了三次,抬手捋了捋散落的长发,确认没什么破绽,才伸手拧开了卫生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