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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样。”
曲木影将手机塞回束口袋。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按照通常的套路，被当众拒绝的女生此刻应该眼眶微红，转身跑进人群里。
然后男生在后面愧疚地追赶。
但曲木影没有逃跑。
她已经在上面那三串省略号时调整完毕了。
比起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她其实更好奇白石步到底有什么隐情。
随着烟花在夜空中接连炸响，人群的注意力重新被吸引到天上。
众人虽然默契地没有提刚才的尴尬。
但气氛多少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个……理惠说她想去那边看看捞金鱼，我们就先过去啦！”
城崎义之到底是有女朋友的人，对气氛的感知敏锐了许多。
他紧紧牵着女友的手，率先脱离了队伍。
“啊，好，待会儿见。”
平野心花左看看右看看，刚张开嘴——
“平野。”
冬林璃像是提溜小猫一样抓住她的后衣领：“我刚才看到那边有卖苹果糖的，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吃吗？”
“哎？我现在不想吃啊！而且那边好挤……”
“不，你想吃。”
水谷奈央心领神会，挽住平野心花的胳膊：“走啦走啦，心花，我也想吃苹果糖呢！”
伴随着平野心花的抗议声，三人迅速消失在拥挤的人流中。
原地只剩下了曲木影和白石步。
“他们……走得真快啊。”白石步打破了沉默。
“嗯。”
两人并肩走在河堤的步道上。
因为刚才的事情，他们不知不觉偏离了主会场。
顺着人流越来越稀少的方向，走向酒匂川河堤的背面。
相比于正面的灯火通明，背水坡这边显得昏暗而幽静。
只有远处的烟花升空时，才能借着瞬间的光亮，看清脚下延伸的草坡和河面。
“嘶……”
“怎么了？”
“脚疼。”
曲木影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这种反人类的刑具，真亏那些女生能穿着它逛一整个晚上。
“那……我们在那边坐一下吧。”
两人在草坡上并肩坐下。
中间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
远处的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着一朵，倒映在两人的眼底。
“对不起。”白石步忽然开口：“刚才……让气氛变奇怪了吧。”
“其实不是不想和你拍，只是……有点害怕。”
曲木影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曲木同学，你有没有觉得奇怪过？我转学来座风的时间。”
曲木影微微一怔。
黄金周之后的第一天转学，是个非常尴尬的时间节点。
“因为我父亲工作的原因，我们家总是需要不断地搬家。”
“东京，北海道，福冈，大阪……现在是神奈川。”
“从小到大，也不记得转过多少次学了。”
“我小时候其实挺讨厌这件事的。”
“每次刚和别人熟悉起来，就要收拾东西离开，有时候甚至连一个学期都待不到。”
“所以后来，我变得很擅长认识新朋友。”
曲木影安静地听着。
她忽然想起了初见白石步的那天。
那个像开了加速器一样融入班级的男生。
原来不是因为他天生擅长交际，而是因为他已经重复过太多次。
白石步抓了一把草，又慢慢松开。
“因为如果不主动的话，很快就会变成透明人。”
“新的班级，新的同学，新的朋友。”
“每次都是这样。”
“……”
“可是后来我发现，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
“照片。”
白石步看向曲木影。
“小时候我特别喜欢拍照，和朋友一起出去玩，运动会，毕业的时候，都会拍。”
“那个时候觉得，只要照片还在，那些时间就不会消失。”
“但是搬家以后……”他的声音慢慢消沉下来：“有一次，我整理以前的照片。”
“看到里面的人，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还记不记得我？”
“如果没有我的话，他们是不是也会和现在一样开心？”
曲木影没有说话。
白石步低声说道：“照片很奇怪，它明明是在记录开心的事情，可是有时候看到它，我第一个想到的却是……”
“啊，那已经回不去了。”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短暂的光芒照亮他的侧脸。
“所以后来，我有点讨厌拍照了，因为照片会提醒我，有些东西已经结束了。”
白石步自嘲地笑了笑：“把照片留在别人的手机里也一样，就像是在别人的记忆里留下了一个无法拔除的幽灵。”
“我觉得……不好。”
原来如此。
《青溯》——那个名叫水濑溯的少女。
那个最终从所有人记忆里消失的角色。
以前的曲木影，只觉得那是一个为了催泪而设计的设定。
但现在她明白了。
水濑溯不是一个单纯的虚构角色。
那是白石步害怕成为的人，一个不断来到别人生命里，又不断离开的人。
烟火暂歇，草坡上陷入安静。
曲木影坐在原处，双手紧紧地攥着浴衣的袖口。
“白石。”
“嗯？”
“你写《青溯》的时候，真的觉得，所有人都忘记水濑溯，才是最好的结局吗？”
白石步没有立刻回答。
很久之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所以才写了那个故事。”
曲木影看着他的笑容。
这个总是吵吵闹闹的家伙，其实也很孤单。
“看这边。”
曲木影突然出声。
白石步下意识地转过头。
咔嚓。
白石步呆愣住了。
“你干什么……？”
“拍照。”
曲木影晃了晃手机。
“不是说好了不拍的吗？我刚才明明说了那么多……”
“不要。”
曲木影灵活地侧过身子，避开了他的手，将手机护在胸前。
她微微扬起下巴，屏幕的幽光照在脸上。
那张精致妆容的面孔，此刻褪去所有的阴霾。
在总是如深渊般晦暗的眼瞳里，倒映了漫天的烟火，以及少年错愕的脸庞。
曲木影直视白石步的眼睛，没有挪开，认真说道：“我觉得，水濑溯不应该消失。”
“至少在我的记忆里不会。”
砰——
巨大的金色烟花在两人头顶的正上方炸开。
“……”
少年慢慢收回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什么？”
曲木影有点没听清白石步说的话。
“没什么！”
白石步猛地抬起头，脸上重新出现熟悉的笑容。
“我说，既然拍了，一定要把我修得帅一点啊！”
“做梦。”
“哎？！不要啊！曲木同学——！”
2010年的夏日。
水濑溯没有消失。
曲木影也终于迈出了三枚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