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手在开学第一天就出现了。
“我知道有些人还沉浸在暑假的感觉里……”
台上的接线工校长在说着一些底下学生完全没在听的内容。
终于结束后的散场，一个人穿过人群，来到曲木影身边。
略显油腻的头发，厚厚的眼镜，比曲木影更加沉重的黑眼圈与死鱼眼。
“喂！PC研的。”
曲木影停下脚步，抬起头。
嗯？
这人……
有点眼熟。
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一旁跟男生说说笑笑的白石步也停下脚步。
看到站在曲木影身前的男生，速度极快地抛下其他人“闪现”到少女身后。
“福田前辈！找我们有什么事？”
曲木影默默向左边移开一步，让两个男人对话。
被称之为福田的男生微微抿唇，随后推了推眼镜说道：“你们PC研，敢不敢跟我比划比划？”
“哈？”
……
福田正义。
原本是私立座风高等学校中，最懂计算机之人，通称——“史上最强”。
他在年幼时就接触PC，并且在多项计算机比赛（儿童组）之中斩获名次。
年纪轻轻就参加大学级别竞赛，被东京大学教授关注，完全不用担心未来的发展前途。
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少年。
一个月前，暑假的时候。
白石步拜托他帮忙给一个叫“余白社”的同人社团搭建一个网站。
一个刚成立的高一新生同好会，能搞出什么名堂？
八成是用什么免费引擎拼凑出来的三流文字游戏罢了。
于是，他就敷衍了事地交差，把那一万円揣进了兜里。
在那之后，他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直到八月中旬，C78落幕。
福田正义平时也会混迹于2ch的极客版块和各种开源社区。
他偶然间发现，论坛里有人在讨论一个叫WFC的程序化生成算法，以及一个名为MME的地图编辑器。
出于技术人员的好奇，他点开了网友分享的链接，进入了网站。
网页加载出来的那一刻，福田正义愣住。
URL没错，这不就是他当初随手糊弄的那个网站吗？
顺着网站上的信息，他摸到了GitHub上的开源仓库，看到了那个WFC算法。
随后，他又在C78的场贩讨论帖里，看到了关于“余白社那个美少女程序员”的八卦。
“kage”
……曲木影。
那个在球技大会上，打了自己脸，明显比相原瞳子还要强的家伙！
但在短暂的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不服气”。
“这算什么？”
他在深夜的电脑屏幕前，咬着指甲，死死盯着那段WFC算法的逻辑。
“只要有人给我提供这个思路，我也能想出WFC，甚至MME的运行效率可以更高！”
他不承认自己比一个高一的女生差。
于是，就有了拦住曲木影的这一幕。
“别装傻了，曲木。”
“我知道C78上那个MME编辑器是你写的，我也看过了你的WFC算法。”
“思路确实有点意思，但说到底，那只是取巧的理论应用，我不认可你的水平能在座风高中排第一。”
“既然你们也是搞PC的，那我们就用程序员的方式来决一胜负吧！”
来往的学生侧目，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白石步一脸茫然：“福田前辈，我们在学校排第一有什么好处吗？”
“……”
白石步有时候的情商非常低，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福田正义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但还是强硬地盯着曲木影：“这是尊严问题！”
曲木影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我意识过剩而呼吸急促的学长，只觉得一阵莫名其妙。
争夺第一？
尊严？
她脚趾都快在鞋底抠出三室一厅了。
“不比，我很忙。”
曲木影绕开福田正义就准备往教室走。
“等等！你难道怕了吗！”
福田正义急了，伸手想要拦住她：“我们比优赌注的。”
曲木影的脚步停下了。
“好，我跟你比。”
无意义的比赛是占用了她工作时间，但如果有赌注……
就不一样了。
“如果我赢了，你要在官网首页上，挂上‘福田正义是座风最强程序员’的横幅，并且承认你的技术不如我！”
“……”
说到底，这家伙还只是个小孩子嘛！
“如果我赢了呢？”
“随你便！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好。”
“如果我赢了，你要加入余白社，给我白干一年的活。”
“随叫随到，没有工资，我让你写什么你就写什么。”
“好！中午后，计算机部活动室见！”
看着福田正义气势汹汹离去的背影，白石步有些担忧地凑到曲木影身边。
“曲木同学……你真的要和他比吗？福田前辈可是连校长电脑都能黑进去的天才啊……”
网络攻防？
如果是比这块，确实是自己的弱项。
但黑个校长电脑算什么天才？
脚本小子吗？
……
中午十二点半，班务杂事处理完毕。
两人包里多了健康调查表时间表家长信之类的玩意，来到计算机部。
刚一推开门，强劲的冷风扑面而来。
“呜哇——”
白石步直接瘫软在了门框上。
“空……空调！是冷气！活着的冷气！”
“曲木同学！他们这里居然有这么大功率的空调！！”
回想起之前的日子……
再看看眼前这个宽敞明亮，摆着十几台台式机的豪华活动室。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在这一刻并不相通。
白石步只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公。
哎，贫富差距。
活动室里，除了福田正义，还有五六个计算机部的部员。
福田正义坐在最中央的一台双显示器工作站前，双手交叉撑在鼻下，镜面反光，模仿某个温柔的父亲。
“你来了，曲木。”
他指了指对面一台的电脑：“给你准备好了。”
曲木影没有理会周围部员的窃窃私语，走到那台电脑前，拉开椅子坐下。
她扫了一眼桌面，装有主流的IDE，甚至还贴心地打开了记事本。
“比什么？怎么比？”
“既然是程序员的对决，当然是比算法的实现效率和运行性能。”
福田正义站起身，将一个U盘插入曲木影的电脑。
“为了保证公平性，这是由我的老师出的题目，由菊池同学读一下吧。”
站在一旁的某个部员拿出纸条，读道：“里面是一个简单的迷宫模拟程序。”
“地图生成，显示以及角色控制部分已经完成，只需要补全核心的寻路模块。”
“规则很简单。”
“500×500的随机网格地图，25万个节点，你需要让AI找到一条最短路径，主要测试开阔区域寻路，允许八方向移动，斜向代价为√2，斜向移动不能穿过障碍角落。”
“不能使用任何现成的寻路库，只能自己实现算法。”
福田正义推了一下眼镜，显然也在思考。
“测试过程中，每轮会有0.3%的障碍发生变化。”
“在10分钟内，统计成功完成寻路的次数，次数多者胜，次数相同则平均耗时低者胜。”
旁边的计算机部成员忍不住议论：
“动态障碍？”
“而且还要考虑重新规划路径的话……”
菊池读到最后：“时间限制，180分钟，可以选择任何算法，但必须自己实现。”
福田正义看着曲木影，心里已有计较，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开口道：“如果你觉得太难，现在认输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