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
也是河合塾的模考的解说讲座的日子。
曲木惠逼她跑大老远去参加这个无聊的研讨会。
所谓研讨会就是赛后demo复盘——比那个更没用一些，demo出来说明比赛有结果，河合塾的成绩还没邮到家里。
曲木影也稍微抗争了一下。
但惠女士表示，大家都去，你也去。
直到到了场馆，看到大部分都是塾生，个人考生寥寥无几，才发现曲木惠一点也不了解河合塾。
“结束了。”
曲木影揉着后颈——讲座的桌椅睡觉不太方便——乘上返回学校的电车。
下车后，浑浑噩噩回到活动室。
咔哒。
锁住了。
曲木影微微一怔，才如梦初醒般拍了拍额头。
啊……走错了。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她转过身，走向隔壁宽敞明亮的新活动室。
新活动室的布局，在搬进来的第一天就被重新规划过。
前门正前方的黑板下，白石步作为社长兼美术总监，坐在这里，展示自己的权威性。
而曲木影的工位正好与他面对面，中间隔着两台显示器的背面。
方便随时沟通美术和程序上的对接。
靠窗角，是福田正义的领地。
他非常讨厌在敲代码时被人从背后走过或者打扰。
为了方便沟通项目进度和数值调整，相原瞳子在福田正义的旁边。
而在相原瞳子的旁边，则是新员工北村铃音的工位。
活动室的正中央，是几张桌子拼成的会议桌，上面散落着一些草图。
其他设备靠着靠近走廊的那面墙壁摆放。
此时活动室里并没有往常那种安静敲击键盘的氛围。
“……这里，对，数值接口已经对接完毕了。”
福田正义的工位后方，围着一圈人——那是五六个计算机社的男生。
白石步和北村铃音也站在外围，探着脑袋往屏幕上看。
“回来啦？”白石步第一个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曲木影。
“嗯。”
曲木影放下包，走到人群后方：“在干什么？”
“《清扫屋：点击》准备上线论坛了！”
曲木影作为提出者，自然被众人拉到最正中的C位。
屏幕上，原本简陋的占位符UI已经被完全替换。
新美术资源让整个网页看起来清爽又精致——比起原游戏的《饼干点击》第一版那种粗糙简笔画好到不知道哪里去。
让曲木影有些意外的是，白石步随口提的那些“社交游戏框架”全给塞进去了。
曲木影不由得点了点头。
“不错。”
菊池猛地捂住胸口，一副心肌梗塞的模样。
其他几个男生更是激动地互相拥抱，眼眶竟然泛起泪花。
像是看到申奥成功一样。
“……”
曲木影困惑。
不就是夸了一句吗？
好夸张。
白石步小声解释道：“可能……是因为曲木同学平时太严厉了，能得到你的认可，对他们来说算是荣誉吧。”
呵……无聊猴子的胜负欲。
在福田正义的敲击下，游戏部署到余白社官网的服务器上。
一个名为《清扫屋：点击》的新版块在论坛上方亮起。
“上线成功！”
“走走走！马上是晚上流量最高的时候，去发链接引流！”
计算机社的男生们冲出活动室，去用他们的个人社交网络，为游戏做第一波冷启动引流了。
……
喧闹散去，活动室重新恢复属于余白社的宁静。
相原瞳子今天因为周末有区域性比赛，所以没有来。
曲木影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唤醒电脑。
打开工程文件，曲木影开始调试《清扫屋》的局外成长系统。
在原版的《吸血鬼幸存者》中，局外系统相对简单。
主要是用局内赚取的金币购买基础属性的提升。
但曲木影知道，手机玩家的单局时长更碎，对长期目标的追求更功利。
如果局外系统不够深，玩家很容易在通关几张地图后流失。
在此前和相原瞳子讨论过后。
曲木影对局外系统进行了扩充，增加了养成玩法。
例如清洁公司设施升级，将“禁用道具生成”等优化玩法的功能塞入其中。
还设计轻度的保洁员休息室系统，利用多余的金币购买家具，提供微小的局内收益。
这些都是为了给玩家一个“我培养自己的清扫公司”的长期目标。
或许一部分玩家单纯是为了爽几盘而来的，也当然可以无视这些系统。
但至少可以给玩家选择。
大多数时候，玩家，亦或者说消费者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
她敲击着键盘，将这些庞杂的数据结构一一对接，确保存取不会出现内存泄漏。
时间飞速流逝。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北村铃音放下手中的数位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转头看去。
没有一个人有要下班的意思。
这就是余白社核心成员的日常吗？
北村铃音咽了口唾沫。
她虽然喜欢画画，虽然也想和白石君并肩作战……但自己还是一个普通的高一女生啊。
而咖啡因三人组已经是社畜预备役了。
她收拾好自己的单肩包，站起身，犹豫地来到曲木影身后。
“那个……曲木同学，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可以。”
两人走出活动室，来到夜晚微凉的走廊上。
北村铃音双手交握在身前，非常郑重地对着曲木影鞠躬。
“曲木同学，非常感谢这段时间愿意接纳我加入余白社。”
北村铃音语气真诚：“这些天看你们工作，我才发现自己以前对游戏制作的理解有多么浅薄。”
“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我会努力不拖大家后腿的！”
曲木影点了点头。
工作态度端正，是个好员工。
“如果是表决心的话，不用特意叫我出来。”曲木影平淡地说道。
“不……不仅是这个。”
北村铃音直起身子，脸颊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微红。
“虽然我现在是社团的一员了，但我……我还是喜欢白石君。”
曲木影看着她，没有接话。
这种事你之前在信里不是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吗。
“但是，我知道分寸！”
北村铃音咬了咬嘴唇：“我喜欢白石步，所以我要尊重他的选择。”
“白石君愿意假装交往，说明您对他很重要。”
“在您和白石君提分手之前，我绝对不会做任何破坏关系的事情！”
“在社团里，我只会把他当成美术总监和同事。”
“我会主动和他拉开距离的，请您放心！”
说完，北村铃音仿佛卸下心中重担，再次鞠躬，转身小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留下曲木影一个人站在原地。
“……”
什么嘛……搞得好像不尊重别人的选择，只有我这个成年人一样。
嗯……我好像没说下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