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浸泡了多久……
再次睁开眼时，深海加速液体已经褪去。
像是睡了一场沉沉的觉。梦里，身体沉在深海，四周冰凉凉的，无论怎么努力向上游，都无济于事……
可右手中却始终传来一阵暖意，像一个小小的暖炉，让她不至于被寒冷吞没。
朔月咳嗽了几声，将肺里的残余液体排出。按理说，现在暖风该吹干了才对，难道故障了？
正想着，警报声突然响起……但没有通报。紧接着，眼前的一幕让她毛骨悚然。
显示外界的虚拟屏幕不知何时已被打开，画面正对着一片星空。
那是舰首。
舰首怎么会在对面？那舰尾岂不是……留在了原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胸口一阵闷痛，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顾不上这些，她得确认妹妹是否安好。
朔月再也按捺不住，猛的解开自己与玲奈的固定装置。
“玲奈，醒醒，醒醒。”她的身体还没恢复，手臂有些乏力。
“姐姐……”玲奈眨了眨眼，应了一声，随后咳出几口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朔月不知该如何解释眼前的状况。
但持续作响的警报声，以及那面虚拟屏幕，已将一切暴露得清清楚楚。
“对不起……姐姐不该带你来布拉格……真的对不起……”朔月低下头，声音沙哑。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妹妹的裙子上。
“如果……如果我没同意让你跟着我，就不会发生这些了……”
玲奈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姐姐，我不怪你……是我自己想来的……”
她第一次看见姐姐流泪。原来那个强大、从不服输的姐姐，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广播的警报仍在继续，电子音忽然抖动了一下，随后人声传出：
【所有月兔！立即前往逃生舱撤离！所有月兔！立即前往逃生舱撤离！引擎室即将失控……】
撤离？漂泊在茫茫太空中么……
朔月脸上还挂着泪，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伸手想要抱起妹妹撤离。
“姐姐，”玲奈伸手阻止，“我可以走。”
说完，她起身，牵住了朔月的手。
“好。”朔月握紧她，带着她向外走去。
周围，越来越多的月兔苏醒，纷纷涌向撤离通道。
舰船通道内，墙上闪着火花，空气里漂着深海液的残珠。地上还躺着几具月兔的遗体。朔月此刻无暇多想。
忽然，她注意到一只倒地的月兔，身穿警卫服。
朔月走近，取走了电棍和电击枪。
没走多远，广播再次响起。这一次，通报了撤离的目标……不远处的一颗星球“潘多拉”。
【我是本舰舰长，现在要求所有处于后段舰的月兔，立即前往逃生舱撤离！】
【逃生星球已经先遣员勘测，可以降落，暂时未观察到重大威胁目标。】
每一只月兔的手环虚拟屏幕都弹了出来。
那是一颗星球，绿紫色的陆地被蓝色的海洋环抱。
【详细信息弹出。
行星编号：潘多拉-7B（一分钟前命名）
陆地面积：43%
海洋面积：57%
空气含氧指数：23.1%（适宜呼吸）
空气成分：氮气72%、氧气23.1%、氩气1.2%、未知微量气体3.7%
地表均温：18°C（昼间可达31°C，夜间低至-5°C）
湿度：62%（各区域略有不同）
重力：0.94G（略低于新月都标准）
生态等级：B+（已确认存在碳基生命体系，未发现智慧文明信号）
风险评估：待勘测】
舰长兔还在。这个消息让所有月兔的慌乱稍稍减退。这意味着前段舰仍安然无恙，自己的家人或许还活着。心中，总算能保留住一丝希望。
那些原本已缩在角落等死的月兔，眼中重新燃起了光。无论是那颗全新的星球，还是那片尚存的舰体。
月兔们开始奋力朝逃生舱跑去。
这一路，遇上的月兔并不少。好在后段舰设有四处逃生区，另外两处在前段。但这四处配备的多是胶囊逃生舱。要是有小型飞行器就好了，朔月会开。
她们赶到飞行器停放的楼层。这里平时并不对外开放。
可最后一艘，刚刚离港……
众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艘飞船远去，骂骂咧咧，又无可奈何。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我还没上去啊！”
“被抛下了……”
众月兔：******（新月粗口）
只能转往胶囊逃生舱。
绕过一条长廊便是。30个逃生舱快速下落，紧接着轮到下一批。
逃生室内并不算拥挤。
望着前方还有几十米长的人流，朔月取出之前拾来的充能电击枪，准备交给玲奈。
“这是开火解锁键。这是控制能量发射的，调到最大，射穿三厘米钢板不是问题。这是扳机，扣下就发射。明白了吗？”她语速飞快，将功率调到最低，朝地面开了一枪。
【警告！非法使用枪支！未获得权限！】
电击枪侧面虚拟屏跳出警告。
“淦。”朔月骂了一声。
玲奈第一次看到姐姐这副模样，不自觉握紧了姐姐的手。
朔月点开屏幕关掉弹窗，飞快地把冗长的使用条例滑到底，在选项中选定了【灾难应急模式】。画面一转，权限到手。
由于舰船已处于损毁状态，加之舰长开放了权限，充能枪如今已可供平民兔使用。只是这个操作，往往只有参过军的才知道。
但获取权限后，还需身份ID。
朔月飞快输入。此时，人流已不到十米。
【欢迎“月卫”使用该武器，自动解锁上限200%充能。】
朔月将枪塞进玲奈怀里。
此刻，已轮到玲奈。
“进去吧。”朔月说着，亲手将她抱入舱内。她多想再嘱咐妹妹一些安全知识和避险技巧，可真的来不及了。
玲奈躺在固定位上，红瞳湿润的望着姐姐，怀里紧抱着那把枪。
距离弹射，只剩最后5秒。
现实没有像电影那样，将短暂的告别拉长……
“姐姐就在你后面！别怕！”朔月喊道。
话音刚落，逃生胶囊舱已弹射而出。
朔月的心，仿佛被生生撕成两半。
新的弹舱已就位。朔月立刻进入，不想等待固定，只想立即发射。
舱门闭合的瞬间，耳边的警报和嘈杂声戛然而止。像是跌入一片无声地带，只留一块高强度玻璃，让人观察外界。
玻璃外，那些还在排队的月兔脸上神情各异，混杂着焦急与不舍……每一只月兔身边，或许都有各自的家人。此刻，可能便是天人永隔。但这已是唯一的希望。
突然，一股向下的力传来，很轻。
观察窗的画面刷的一闪，胶囊舱飞速掠过昏暗的通道，随即跃入宇宙。
仅凭这一小扇窗，根本看不到妹妹的位置。
她点开面前的虚拟屏幕，切换至全息画面。
漆黑的宇宙中，一颗颗白色胶囊正陆陆续续喷吐而出，密集如花洒喷出的水珠。
妹妹的逃生舱就在自己前方…或者说脚下，数百米的位置。还未点火，需要漂到预定角度。
不远处，那颗绿紫交织、被蓝色海洋环抱的星球静静悬着。
可就在这时，一侧闪过一道耀眼的光芒。
爆炸？
朔月猛的注意到，一艘虫族小型战舰，正在向逃生舱开火。
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全身。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艘小型飞行器突然闯入视野。
是刚才那最后一艘飞行器。它全身包裹着蓝色护盾屏障，正疯狂拉近与敌机的距离。
“她这是……”朔月愣住了。
这种飞行轨迹，与自杀无异。
她要与虫族飞船同归于尽。
在服役期间，类似的场景，在模拟战场上并不少见。就像现在看到的……也一直都在发生。
只是朔月从未关注过太空。
她的任务永远在下方的星球上。
她要负责占领目标，摧毁设施，支援战场。每次乘坐的，都是军用着陆器。
又一次爆炸，刺目的火光照亮星空。
虫族飞船与那艘月兔飞行器，一同炸成了火光。
朔月是陆军。虽然有飞行器协同作战的训练，但终究是少数。她并不清楚飞行组完整的任务。
她只在战舰内见过她们几次。那些飞行员兔，通常只对她们这些即将降临的陆军说两个字：
“加油！”
有月兔私下说她们是胆小鬼。但没有一只月兔去辩解。
爆炸的余晖已消散，只剩残骸。最大的一块飘在宇宙中，宛如墓碑。
朔月闭上眼，嘴唇无声翕动：愿……所有飞行员月兔，在月宫安息。
月宫，所有月兔的理想天国，逝者的安息之地。就像人类所说的天堂。而月宫……
是月兔们真正的家。
舰长兔：“月兔安全撤离多少了？”
操作员兔：“后舰大约56%，前舰大约62%，根据逃生舱数量与降落飞行器计算…
…”
舰长兔：“唉……你们也撤离吧。”
众兔：“舰长……”
舰长兔抬手，示意安静。随后才开口：“我是舰长。我与舰船共存亡。只要我还在这里，月兔们就不会发生大规模慌乱。这是我的使命。”
众月兔：“舰长……”
舰长兔：“警卫长！”
警卫长兔：“在……”
舰长兔：“我在此下达最后一条指令！
立刻带着月兔们撤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