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的预知梦、深渊里涌出的虫兽潮、诡异的蘑菇、星火城的战斗……每一件都足够让朔月头疼。
“你想先聊哪件？”朔月问。
“深渊。”惊雷脱口而出。
朔月看着探索型手环上的全球地图：“陆地上的深渊共有十五道，分布得毫无规律。”
“我问过一位懂地质的学者，她说这些痕迹至少存在了几万年。当然，这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肯定遭受过攻击。”惊雷肯定地说。
“几万年前，一个实力在一级中期的文明，对这颗星球进行了打击。”朔月思索着，淡淡道。
“理论上，是这样。”惊雷说。
“这颗星球上，曾经诞生过某种文明，并产生了威胁，迫使对方不得不动手。”
“没错。不过它们的造物，在那场战争中幸存了下来，并藏在地底下。”惊雷的语气里带着疑惑。
“嗯，我认可。”朔月点了点头，继续问，“还有别的事吗？”
关于未知文明的猜想，朔月在看到深渊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但这些事，不是她一只普通月兔能解决的。想得太多，只会徒增烦躁。所以她想换个话题。
“行，那咱们聊聊莱茵的预知梦。”惊雷望着漆黑的天边，缓缓开口，“类似的案子，我参与过。有点远了，那是七年前的事……”
朔月听到“类似的案子”，不由得转过头看向惊雷。面罩下，少女坚毅的脸庞上浮起回忆的神色。
“那是‘桦尘星’殖民地的事了。我第一次参与大规模行动——任务是清理叛军与异端研究。”惊雷说着，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口袋，可惜没有香烟，最后又收回了手。
“当时我还以为，只是清扫叛军和什么武器制造窝点。直到我看见她们的实验……拿月兔的命来做实验，只为进行所谓荒诞的预知未来。”
“预知未来？”朔月皱了皱眉。她曾在电视上看过相关科学探讨。想做到预知，必然绕不开四维的概念。以月兔帝国的科研水平，要揭开四维的秘密，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但缺少一个关键点——发现。
四维就像房间之外的存在。身在房间内的三维生物，永远无法窥见封闭房间外的景象。除非四维生物径直穿过房间时留下踪迹，否则永远无法揭开四维的真面目。
不过也有科研月兔反驳：怎么确定四维能被观察？只要它愿意现身，自然就能被观察到。这个回答，倒确实让人难以反驳……
惊雷细细诉说着当时清扫叛军的经过，以及找到并销毁研究资料的过程。
“她们的宣传说，预知未来并不难，甚至非常简单，只差一道门槛——接触‘灾难能量’。”
“灾难能量没有明确定义。按她们的说法，就是经历生死存亡的瞬间。实验分两个房间，中间放随机死亡装置。一批批月兔关进去，每次随机杀一边。活下来的进下一轮，继续跟新人配对，继续随机。筛到最后，能活下来的都是命硬得离谱的家伙。她们的灵魂能量，在反复濒死中变得极其敏感。接着再催眠，引导她们去触碰未来……”
朔月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原本扶着枝杈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啪的一声，将那小枝捏得粉碎。
“她们成功了？”朔月强压着心头的躁动问。
惊雷摇了摇头：“实验到了最后一步，已经选出三个人。但还没正式展开，就被我们杀上了门。叛军、异端研究员全被清理。连实验室所在的位置，都被天基武器彻底湮灭。”
听到这里，朔月的心才稍稍缓和。难怪当时“桦尘星”殖民地的总督卸任了，新闻上却只说是地方管理不到位。
朔月想了一下，问：“你是觉得，莱茵的灵魂能量比较弱，所以对将来的危险格外敏感？”
“没错。对了，这些事你别乱说。这个案子，目前还在封锁中。”
“我去，你胆子真是肥嘟嘟的，这都敢往外说。”朔月拍了惊雷肩膀一下。
“呵，咱俩谁跟谁。”
“你可别害我啊，我可不想蹲监狱。”
“怕啥？这儿又没别人知道。就算说了，问题也不大。”惊雷的语气有些轻松，却莫名透着一种平静。
朔月的心忽然紧了一瞬，故作严肃：“万一泄露出去，回去了，你的职位还保得住吗？”
“回去？我们还能回去吗？”惊雷反问。
朔月心里一动：难道惊雷也知道，她们已经不在银河系了？
“当然能。月兔帝国的武力，可是非常强大的。”朔月说。
惊雷点了点头，随后起身环顾四周，确认两个徒弟不在附近，也没有打开通讯频道，才重新坐下：“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件大事。希望你能有心理准备……”她的表情异常严肃。
朔月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们迷失了。很可能已经不在银河系中，而是莫名其妙到了河外星系。”字数不多，但惊雷说得很认真，不带一丝玩笑。
她一直盯着朔月的红瞳，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我们在哪？”朔月问。
“不知……等等，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对啊。”朔月平静地回答。
“你TM……我在这平复心情，还准备拦住可能想不开的你。结果你跟我说，你早就知道了？”
朔月轻轻点了点头。
“日。我去睡觉了。”惊雷起身。
“诶诶，别走啊。不是还有话说吗？”
“不想聊了。”
“嗨，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真没想耍你。”
听到朔月的解释，假装要离开的惊雷才重新坐下。
“你踏马，咱们还是并肩作战过的好战友么？你居然瞒着我，还装不知道。”惊雷气冲冲地说。
“我这不是担心你受不了吗？”
“行行行，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今晚找你，目的很简单。不过你先答应我，必须做到。”
“有点不讲理了啊。”
“我不管。你要么答应，要么咱们的友谊到此为止。”
“好好好，只要我能办到，我尽量答应，行不？”
“那行。”惊雷嘴角露出微笑，一副计划得逞的模样。
朔月顿感不安。可接下来惊雷的话，却让她愣住了。
“我希望你能扛起担子，带领月兔活下去。”
“……”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星火城的火力装备虽然现在够用，但已经是老旧款式。
信息里也说了，这些虫兽对磁场信号极其敏感。如果工厂继续运转，势必会不断引来虫兽进攻。可一旦停下，又没法继续发展。唯一的选择，就是分散探索、多据点建设。到那个时候，会需要很多领导者。”
朔月没有说话，继续听着。
惊雷忽然语重心长：“朔月，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选择了退伍，放弃了所有军兔梦寐以求的职位。但现在，我们可能真的回不去了。想在这颗危险的星球上活下去，就必须拥有绝对的武力去解决问题。所以，我希望，如果将来要选领导者，你能去争一争，把责任担起来……”
……
不知不觉，时间已到深夜。所有月兔都进入了梦乡。
朔月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回到了洞内。惊雷的话让她辗转难眠，只能闭着眼睛思考。
忽然，玲奈轻轻“唔”了一声，梦呓道：“姐姐，蜜酿胡萝卜好吃……”又抱紧了朔月的胳膊，随后安心地睡了过去。
朔月睁开眼，轻轻揉了揉玲奈的头。与此同时，心中也有了答案：惊雷，我答应你。也为了玲奈……
此刻，洞外还坐在树上的惊雷，回头看了一眼洞口，仿佛正望着朔月离去的背影。
她嘴里小声嘀咕：“出生没多久，就被医生诊断重度脑瘫残疾，可能终生无法行走也无法交流。
六年后，两位妈妈辞去高级研究员职位，带着孩子来到新月。没多久，孩子恢复健康，此后如正常月兔女童一样生活，体育方面还相当出色。
十八岁进入军队，之后拿下‘月卫’，被总指挥官看中，被视为未来的军团长……”惊雷感慨一声，“二十八岁完成服役，选择退役。随后连续五年待在家中，之后又去一家烧烤店工作了五年。”
她回过头，望着天际闪过的一道雷电，淡淡开口：“毫无逻辑，又毫无破绽。朔月……你真的，只是一只普通月兔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