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曾在军队的心理训练课上听过这个词。
“炸营”,最初指古代军营中,士兵因长期压抑、恐惧和疲惫,在深夜集体爆发精神崩溃的现象。没有敌人,也没有预兆。一声尖叫、一个噩梦,甚至一阵风吹动帐篷,都可能引发一场骚乱。一旦开始,整座营盘会在几分钟内陷入混乱,同袍推搡踩踏,举刀乱砍,连将军都未必能平息事态。
但炸营也分两种。一种是军队,另一种,是平民。
军队炸营,要在第一声尖叫变成第二声之前,解决掉带头者。
可她们是平民。
平民没有军纪,也没有服从。她们会哭,会跑,会抱成一团,会在一瞬间把恐惧传遍整个洞窟。一旦动武,恐慌就会变成仇恨。之后你说什么,她们都不会再信了。
那只垂耳月兔的哭声还在回荡。
所有月兔都看向朔月,眼中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
朔月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开口。她走到那只跪坐在地的月兔面前,缓缓蹲下。
“我也想回家。”
这句话很轻,洞里的议论声却一下小了下去。连那个正在哭泣的月兔,也抬起了头,脸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泪痕。
“我妹妹在这里。我答应过妈妈,要在布拉格好好照顾她。”
“可现在,她被我拖累到了这里……”
朔月看了一眼人群中的玲奈。
玲奈站在那里,红瞳湿润发亮,却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哭出来。
“可我们现在回不去。”
“为什么回不去?是我们不想回去吗?”
“是那该死的虫族摧毁了我们的飞船!”朔月的声音渐渐提高。
“如今它们再次现身,就像一百多年前那样……”
此话一出,不少月兔精神一振。百年前,虫族出现,摧毁了月都。那段历史所有月兔都牢记在心,至今从未忘记。
“它们的出现,意味着新月势必再起战争。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我们的家人、朋友、亲人、恋人……她们或许还不知道我们的生死。她们同样渴望见到我们。”
“但首先,我们得活下去!她们不知道我们还活着,她们也在寻找我们。那我们有什么理由自暴自弃?”
“我们得让她们知道……我们还活着,好好地活着!”
月兔少女们静静注视着朔月。单薄的身影,年轻的容貌,却透着一种坚定的信念。连一些年长的月兔,也不自觉的生出几分羞愧。
朔月站起身,环视四周。
“这里缺少现代设施,需要照明、水循环和防御工事搭起来。食物也没有,我们只能先靠营养片顶住,等安全了再出去。这里没有家,所以……”
她抬手指向洞窟深处的石壁。
“我们就把它变成家。”
她转过身,面对众月兔,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一只月兔身上:“你的职业是什么?”
“我……我是厨师。”被点到的月兔怔怔的回答。
“正好。”朔月说,“等我们把篝火搭起来,第一顿热的,你来做。”说着,丢出一个袋子,“这些就交给你了。”
厨师兔接住袋子,打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里面是蓝珠果,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虫子。可朔月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一愣。
“你是厨师,不会做不到吧?”
不会?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堂堂饭店大厨,怎么能因为不认识的食材就退缩!
“包在我身上!”她挺起胸膛。林宽等人也顺势把袋子都交给了她。禾玖在交袋子时,还低声嘱咐了几句,或许是处理方式。
朔月又指向另一只月兔少女:“你呢,你的职业是什么?”
“我是医生。”回应的月兔少女面色沉稳,似乎没被刚才的情绪影响。
朔月指了指后方几位年长的月兔,轻声说:“她们走了将近八十里,身体有些不舒服。可以帮她们看看吗?麻烦你了。”
医生兔点了点头:“我正打算这么做。这也是我的职责。”
说完,她便走向那几只坐着的月兔,为她们看诊。
接下来,朔月又陆续询问了好几只月兔。每只月兔都报上了自己的职业。有的用树叶清扫出一块区域,有的去陪伴孩子,有的负责寻找干燥枯枝生火。
还没等朔月继续开口,林宽已经带着几位同样是工人的月兔站了出来,帮忙加固洞口。方静负责统计清点材料和物资。小圆也表示要去照看孩子。
接下来,月兔们甚至不再需要朔月指挥,便自己动起手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实在没活干的几十只月兔,干脆聚到朔月身边,问她有没有什么能做的。
朔月看着那些陆续站起来、互相搀扶、帮忙照看孩子的月兔,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这就是月兔啊。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这个念头压回心里。
朔月看了看周围的月兔,缓缓说:“谢谢大家能同心协力。”她的语气随即严肃了几分,“但现在,我们还没有彻底安全。虫兽潮不久后就会经过。如果不出意外,最快明天,最晚后天就会到。洞口需要大量木材加固。现在,请大家和我一起去砍树,把洞口封住!”
众兔听到虫兽潮即将经过,面色都凝重起来。可当朔月发出请求时,却没有丝毫犹豫,纷纷响应,抄起多功能铲子就要出发。
出发前,朔月还有一件事要解决……那只悲伤的垂耳月兔。
她从口袋里抓出剩下的七八枚蓝珠果,微笑着递过去:“如果很累了,就吃点果子,休息一会儿。这里的生活虽然比不上新月,但我们得先活下去。”
那只跪坐在地的月兔已经止住了哭声,正怔怔的望着朔月。她缓缓伸出手接过果子,轻轻点了点头。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朔月摇了摇头:“没有添麻烦。你能说出来,已经帮了大家。”
事情解决,朔月便带着大家朝洞外走去。
这时,一只月兔少女走到跪坐在地的同伴身边,笑容灿烂的伸出手:“那边已经铺好了几张床,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跪坐的月兔仍有些发愣,目光追随着朔月离去的身影。脑海中,那道劝她休息的声音还在回荡,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个开朗的月兔少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这才回过神,轻声说:“谢谢……我想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