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多远,她就看到了目标。
机械维修师兔名叫“明弦”。她身边立着一个一米高的装置,看起来像是改装的通讯设备,几根长长的天线格外显眼。而她手中,正制作着一架尚未完成的无人机。
见她专心工作,朔月小声开口:“打扰了,通讯器完成得怎么样了?”
明弦手中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来人:“朔月你来了呀。通讯器已经完成,在洞内检测良好。最高功率能达到逃生舱信号强度的两倍,不过还没测试最大功率,也没有到外面测试过。”
朔月走近,近距离打量了一番:“这要怎么使用?”
明弦便教朔月用探索型手环连接这款改装通讯器。操作方式和之前连接逃生舱一样简单,不到半分钟,朔月就明白了。通讯器有两种模式:一种是正常扩散式信号,可三百六十度传播;另一种是定向信号,呈扇形区域释放信息。
“麻烦你了。”朔月谢道。
“不麻烦不麻烦。和平常的工作相比,这不算什么。”
“那无人机什么时候能造好?”
“嗯……大概今晚吧。我会尽量在零点前完成。”
“好。”
……
朔月离开后,去看了一眼方静。她躺在床垫上,已经睡着,面色苍白,但已透出一点红润,看样子没再被疼痛折磨。手臂上包着绷带,用木条固定着。
林宽就坐在一旁,像只鸭子似的蹲坐着,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她身边还坐着一只月兔,是方静以前的同事。
见朔月到来,林宽往边上让了让。朔月会意,靠近坐下。林宽轻声开口:“老大,现在我们只能等着了吗?”
“是啊。防御工事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听天由命。”朔月说完,沉默了几秒,“方静她……好些了吗?”声音淡了几分。
“半个小时前还睁着眼。我问她,她摇摇头,应该是不疼了。”
朔月叹了口气。
这时,方静同事的声音轻轻响起:“你好,我叫‘澄澈’,方静的同事。之前一直听她说起你的事,救孩子,带着她们逃难。今天才第一次见识到,本事果然不凡。”
“过奖了。退伍几年,本事还在罢了。”朔月轻快地说。
“您还真谦虚。最近的行动,大家可都十分佩服。您是中尉还是上尉?”
朔月摇了摇头:“退伍时是少尉。”
澄澈一脸惊讶:“欸?”
“嗯~太累,想退伍休息。”朔月说得一脸轻松。
“休息?还真是个不错的理由。”澄澈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方静以前就没怎么说过‘休息’两个字。她勤奋得不行,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妥妥的,简直是个工作狂。如果她还在,恐怕职位比我高一层,已经是我的上司了。可惜,被降了职……”
“她……为什么会被降职?”林宽突然插话。
“唉,还不是因为她太过认真,对工作严谨,对手下员工也是如此……”澄澈叹了口气,继续道,“当时快到节日,工人们都准备下班回去了。可方静要求再检查一遍设备。本来这是正常要求,可偏偏出了意外……”
“意外?”林宽小声嘀咕。
“工人操作出现了问题,导致设备发生意外,伤到了几位工人兔,两轻一重。对许久没发生过事故的工厂来说,这是一次重大事故。”
“后续的事故调查,认定是方静高强度要求工人加班,导致工人兔精神疲惫出现判断问题。虽然方静自己也高强度工作,甚至用自己的奖金给加班的工人兔发奖金,但这改变不了她要求高强度加班的事实。然后,她就被调离原岗、降了职。”
难怪方静一直对林宽有些刻薄。原来是因为工人兔的事,让她一直愤愤不平。朔月暗自思忖。
她看向沉睡的方静,叹了口气:“在新月或者其它殖民地,想要晋升并不容易。毕竟履历上已经划了一笔。为了继续往上爬,她决定前往‘布拉格’新殖民地。在那里,最有可能获得升职……”
“好像……说得有点多了。”澄澈手指捏着发丝,绕了一圈。
“谢谢。我之前不知道为什么她老针对我,现在倒是了解了一些。”林宽说。
澄澈轻笑出声:“哈哈~我还以为你会想骂她呢,把怨气撒你头上。”
“才不会……”林宽回应。
“她有没有和你说过这里的物资情况?”朔月问。
忽然,澄澈收起了淡笑,神情凝重了几分。
“她和我说过。但我不建议你去管。我知道你现在几乎是这个临时营地的管理者、话事人,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
林宽疑惑地看着她。朔月却没打算停下。既然连澄澈都这么说,那方静要说的,必然是相当重要的事。
“没事,你说说吧。万一真的没法管,那我就不管。”
澄澈看了远处一眼,才轻轻开口:“休息区域那边有只月兔,从来不参与劳作,整天一副病殃殃的样子。这也就算了。可她每天要吃十片以上的营养片,水箱里的水她也用来洗漱,一次浪费掉近半箱。方静就是看不惯,才想跟你汇报。毕竟,我们带回来的水,只有十箱。”
朔月听着,拳头都硬了。
营养片虽然不顶饱,但一片勉强够一天所需营养,高强度劳作两三片也就够了。吃十片,那是往填饱肚子上吃的。还有洗漱用掉半箱!那可都是三十升一箱的纯净水。
“丫的,她怎么能这样?我要揍她!”林宽愤愤不平,想要教训对方。
可澄澈接下来的话,却让林宽熄了火。
“她的母亲是布拉格的待任官员,还是副行政官的下属……”
“……”
“老、老大,要不……算了。”林宽像泄了气的皮球,语气弱了下来。
朔月没有开口,沉沉地思考着。
“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
林宽挠了挠头:“可我们只是普通月兔……”
“对啊。”澄澈跟着附和。她的职位也只是低层,连中层都算不上,更别说和中高层领导叫板了。
“放心,我有分寸。”朔月说。可两人还是不安心。澄澈甚至有些后悔,把这事说了出来。
……
虫兽潮的前锋,在十一点前到达了这片区域。
几十只虫兽经过伪装洞口前时,短暂停留了一会,又继续前进,陆续离开。更远的丛林里,还能看到百头以上的虫兽,零零散散地在枝叶间显露痕迹。
洞内,大部分月兔围坐在篝火旁,通讯频道一律关闭,防止引来虫兽注意。孩子们都在后方,几只月兔少女陪着她们玩耍,让她们不那么紧张。之前闯入的两头鸟兽已被搬出去,地面的血迹也清理干净了。
山包上,简易的伪装观察哨最多容纳三人。朔月和惊雷正在观察它们的行动。
“妈的,这还只是前锋。明天估计得铺满整片林子。想要联系高空飞行器,有点悬啊。”
“如果它们停留,那就带着通讯器离开这里,去别处联系。”
“呵呵,你可别想着自己当英雄。记得带上我一个。”
“当然。我自己要突破百来只虫兽,还是有些困难。”
远处,持续增多的虫兽正缓缓汇聚,颇有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天上的雨势更加磅礴,狂风呼啸,枝叶哗哗作响,观察哨的木架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