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所追求的萝莉道……真的错了吗……
那是李无修败走问道崖时,最后的想法。
……
问道崖,秋。
李无修一身素白,眼神如剑,衣梢随风猎猎作响,眉宇清秀,乌黑长发如丝绦垂柳。
风动云袖舞若翩,步履如雷震天边。
剑星眉眼不望秋,怎知污泥本是莲。
他向着崖边一步步迈去,每迈一步都会引得天边惊雷一闪。
一个男人的身影屹立崖边,身披乌黑,身上肌肉如雕刻透过布料仍显锋利,鹤发红瞳,居高临下,望着李无修,像是等候许久。
“你来了。”
“我不该来的。”
“但你还是来了。”
对话到此结束,仅剩风声仍在交流。
李无修向前迈出一步,开口说道:“不懂的萝莉哪里好的人,还是赶紧回去睡大觉吧!”
方不禅大笑。
“狂妄,御姐才是风范!”
“懒得跟你废话。”
李无修话音刚落,原地便已留残影,方不禅仅是一眨,李无修便已然眼前,方不禅抬臂抵挡,李无修一拳击于方不禅小臂,若非抵挡,此招定能击穿方不禅胸口。
方不禅向后踉跄几步,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些许粗糙。
“呵呵呵……这就是你的成名绝技可爱喵喵拳吗?老夫不得不承认,有点东西,不过……”
“老夫的黑丝足腿刀也不是吃素的!”
方不禅双手猛甩,满背肌肉如同弓弩一般,双腿如簧般压缩,踏得地上石面碎裂,随后——
一道残影飞出,伴随雷声,分不清是一道劈向李无修的雷还是方不禅。
李无修倏然睁眼,运转全身萌气,汇聚于一掌,先是闪身,躲过方不禅的腿击,方不禅虽然踢空,但飞过去的腿风还是斩断了崖后的一片树木。
方不禅正要蓄力,李无修却已不知何止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正如同天盖一般像方不禅的天灵盖缓缓落下,看似慢,但仅是一眨,手掌便已经落下,方不禅闪躲不及,天灵盖被李无修死死叩住。
只闻李无修缓缓念道:“萝——莉——摸——头——杀。”
萌气如倾泻般痛贯方不禅的天灵穴,方不禅的脑海里开始有李无修的萌气涌现,逐渐描绘出往日的画面。
“沉浸在在糟糕的黑历史和痛苦的回忆中吧……”
方不禅越是挣脱,头顶那渗入骨髓的疼痛便越深刻,曾经的回忆响彻颅内——
“哥哥,你看小池这身好不好看。”
“哥哥,你要永远陪着小池好不好?”
“哥哥,小妮好像有点长高了。”
“哥,我今晚不回来了。”
“哥,离我远点。”
“我成亲了。”
几滴眼泪顺着方不禅眼角滑落——
“萝莉的好……我又何尝不知……但是……你也该醒醒了……”
字句越来越快,回忆也越来越清晰,李无修手中用力,一股庞大的萌气便顺着方不禅的天灵灌入,仅是一息,方不禅便已口鼻流血,眼白朝天,目不能视。
“若是求饶,承认萝莉强于御姐,我便到此为止。”李无修一边萌气灌顶一边说道。
方不禅没有就此罢休,他狠狠地抓住李无修的手臂,嘴角露出锐利的弧度,开口道:“李无修!你太愚蠢了,你还不知道吗?还是说你在装傻!”
李无修眉头微微皱起,看向抓紧小臂的方不禅,说道:“你想说什么。”
“这么多年你还要骗你自己吗?什么东西到最后都会离你而去的!你门下子弟还剩多少,你比我清楚!”
“你到底要说什么?”李无修脸色一沉,手中萌气如决堤,五指也抓出印痕。
“所谓的萝莉啊……”
李无修眉头皱得更甚,深感大事不妙,便双手齐下,意图在方不禅说出之前致其失神——
但李无修还是晚了一步,方不禅最后的那一句话,贯穿了李无修的所有防御——
“所谓的萝莉,都是会离你而去、成长为御姐的啊——!哈哈哈!”
李无修身形摇摆,如风中枯竹。
“萝莉……会消失……”
回音就像在李无修耳边击鼓,击穿了他的理智。
萌气如雾气般崩散,天边无声霹雳,下起雨来。
那一句话,震得李无修目光涣散,手也渐渐脱了力,双耳响起锐利的嘶鸣,心中想道:他……他为什么要说这些……萝莉……萝莉怎么可能……萝莉不是永恒的吗……难道我一直都错了……
李无修已经听不清周围的声音,画面像雾里看花般散开,能听清的只有模糊一句话——
“您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李无修倒在在问道崖的崖边,雨水打在脸上,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边闪雷,随后缓缓闭了眼。
其实我也早有预感……当妍儿长大后便不再亲我……也刻意与我保持疏远……方不禅啊方不禅,斗了一辈子,没想到被你一句话……或许……我真的错了……
白裳染泥沉云袖,唯有忆中人难留。
燕鸟追风花追落,又是人间几个秋。
当李无修再次睁眼时,已经是一处卧房了。
“这里是……”
他先是抬起手,握了握拳,摧动体内萌气运转,却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一样,不为所动。
已经掉到萌之气三段了吗……
他讥笑一声,手臂像棵被放倒的树栽了下去。
“李无修啊李无修……一句话就让你道心破碎……你还有什么脸说你修的是萝莉道。”
他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向窗边,看着窗沿上积的灰,叹了口气,推开窗,走到书案旁,一封书信摆在桌上,不染片尘如同刚刚写好一样。
“今早写的吗……”
他拆开那封信,读了起来。
“师尊,宗门今已不在,我也早已离开宗门外出闯荡。在得知您败走问道崖后,弟子特意将您接回私下的一处山庄悉心照料,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将您接回的三年后了,弟子在新宗门是在脱不开身,于是设下禁制保护师尊,待到空闲之日,弟子便回去看您。”
李无修看向信纸底部落款——
李汐妍。
“妍儿……”李无修拿着信纸,缓缓走向门外,推开门,许久未见的新鲜空气冲得他鼻腔酸楚,他看向不远处裂成一道沟壑、仿佛天裂开的山谷。
“天蚕谷吗……真够远的。”
他叹了口气,转了身。
他摇摇头,随后抬手扣住太阳穴,仰起头,像是不让什么落下。
“去吧……都去吧……反正什么也留不下……”
李无修将手中信纸撕了个粉碎,扬在风中,化作飞雪,手指下意识地够向那纸屑,像是最后要留下什么,但还是像风般从指间滑走。
他看向远方山谷,闭上眼像是在想些什么。
他最后还是摇摇头,转身。
李无修正想回头进屋,孩童的嬉闹声引他驻足。
他顺着声音看去,并未见到什么孩童,原来只是往年的浮影涌现出来。
一对孩童正在墙边的角落里玩耍,一男一女。
女孩不过豆蔻之年,男孩也仅十二三岁。
“小溪,你觉得大人们天天开心吗?他们那么高,还会飞。”男孩对着那女孩问道,一边用木棍在地上圈住蚂蚁。
“不知道,不过我倒是不想长大。”女孩答道,一边将一颗糖放在圈里。
“为什么?长大了就能去很多地方了啊?”
“长大了就没人陪你玩了呀。”
女孩如此说道,看着圈里越来越多的蚂蚁,笑了起来,声音如风铃穿林,穿到了李无修的耳中。
李无修转身进了屋,瘫在床上,脑海中浮现适才那女孩的话语和声音,嚎啕大哭起来。
屋内下了禁制,声音传不出去,也传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