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莱尔看着静静的躺在棺椁中的自己,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确定自己应该已经死去,所以对于眼前棺椁中的“尸体”毫不意外。
可若是躺在棺材中的人才是自己的话,那他现在又是什么呢?
棺材中沉睡的青年至多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外貌十分年轻,黑色短发,神色平静的紧闭双眼,仿佛只是睡着了,全身上下都十分整洁,看不出来有什么外伤。
看起来自己死的还算安详。
赫莱尔莫名的想道,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说起来……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就在他这样思索的时候,身边的空间突然响起一阵异常清脆的碎裂声,有些熟悉的白光笼罩了赫莱尔,而后,眼前的一切重新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盏安置在吊顶上的华丽水晶吊灯,造型跟它的华丽程度一样复古。
赫莱尔一骨碌从躺着的床上爬起来,只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对了,她想起来了。
在她的生命走到尽头之后,一个曾经的“老朋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当然,说是老朋友,在赫莱尔并不漫长的一生当中,他们其实并没有见过几次面。
而眼前的这个地方,赫莱尔估摸着应该就是那家伙的居住之地了。
她觉得自己的记忆稍微有些模糊和断裂,因此决定先去找到他问个清楚,在她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果断翻身下床,久违的生命力让她的的确确的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感,但也立刻让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首先是轻盈感,一种怪异的,非人的轻盈感始终包裹着她,此刻的赫莱尔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没有重量似的,哪怕她是从床上跳下,都给她产生了一种轻微的滞空感,然后才轻巧的落在地面上。
其次是目之所及的手臂纤细、白皙的不像话,一点锻炼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哪怕是莉娅的皮肤看起来都要更像是一个战士。
更不用说少许从肩膀处滑下的银色发丝,已经垂至她的前胸——那里的隆起程度绝对不像是一个正常男人所该有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的萦绕在赫莱尔的脑海。
虽然说,她能够接受身体置换的结果——毕竟她原先的身体已经彻底油尽灯枯——但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新身体居然……
“你醒啦?”
男人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而伴随着这个声音,赫莱尔发现自己刚刚还紧绷的神经竟然在此刻松弛下来,身体似乎也随着这令人心安的音符变得不再具有敌意,甚至隐隐有种欢愉之感在心底滋生。
赫莱尔遏制住心底那些异样,朝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一个几乎与整个门框合为一体的恶魔正半倚在门口,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这是怎么回事……萨米斯提尔?”
“啧……”
恶魔似乎有些头痛的用指甲刮了刮自己的头:“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了,不要叫我这个名字,叫我萨尔就好。”
“所以,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赫莱尔指了指自己,虽然语气平淡,但其实心里还是微微有些落差。
“如你所见咯。”
萨尔低低的笑了两声:“你原来的身体已经彻底没法使用了,所以我只能给你换一个。”
“所以,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你选中她……应该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吧?”
赫莱尔的语气中逐渐透露出一丝纠结。
“这里是地狱。”
萨尔理所当然的回答道:“你可不能指望我在这样的地方给你找一具新鲜的肉体出来。”
“所以……”
赫莱尔忍不住皱了皱眉:“这真的就只是……”
“算你运气好咯。”萨尔仍旧是无所谓的语气:“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当时可是很有名的。”
“毕竟,也不是什么人的身体都能够保存下来。”
“啧……”
赫莱尔听他这么说,心中忍住不有些恶寒。
合着这还是是具尸体。
不过转念一想,在这样的地方,能给她剩下的也就只有尸体了。
所以她决定还是问点其它的问题。
“我还能回去吗?”赫莱尔淡淡的问道:“我想起来,我们交易的内容是让我继续活下去,但这里是死人待的地方,可算不上活着。”
“我可没说是让你在哪儿继续活下去。”萨尔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挑衅似的冲赫莱尔挑了挑眉,随后,在赫莱尔的眼前展现出一片光幕。
“这是?”
“地图,地图啦。”
萨尔笑眯眯的走到了赫莱尔的身边,指着其中的几块地方跟她解释道:“这里呢,是我的领地,而想要离开这里回到人间,需要通过这里的通道,发现什么问题没有?”
“我需要……穿越整个地狱?”
赫莱尔皱着眉回答道,按照萨尔所指示的路径来看,她要是从萨尔的领地出发,一路前往那个回到人间的通道,就需要穿越几乎一整个地狱才行,途径多个魔王的领地。
“没错~想要重返人间,你就得……”
“杀穿地狱?”
还没等萨尔说完,赫莱尔便打断了他的话,并替他补全。
“啧……”
萨尔一脸无趣的收回地图,看着赫尔脸上不自觉扬起的嗜血的笑容,表情也变得玩味起来:“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古往今来,有不少英雄传说都涉及到“下地狱”这个概念,他们或是为了完成试炼,或是为了某个执念,往往孤身一人前往地狱,只为了心中的那个目标。
但是。
在这些所有的英雄中,几乎没有人能够做到,在不依靠地狱之主们的仁慈的情况下,平安的从地狱回到人间。
绝大多数的英雄都永远的留在了这里,少数获得了仁慈,被允许重返世间,极少数找到了漏洞,利用其它的方法偷渡回了活人的世界。
但是打穿整个地狱?
在萨尔的印象里迄今为止只有两人做到过。
准确的说,是两位天使。
“为什么不呢?”
赫莱尔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笑容中附带的残忍意味,她只觉得自己彻底的活了过来,甚至有种跃跃欲试的战意。
“或许……”
萨尔的眼中精光闪烁,再次劝诱道。
人间
墓园
扎利尔神色复杂的看着已经被重新盖好土的坟墓,看着老师墓碑上的刻字。
他在几个月前就得到了赫莱尔病危的消息,心中也早已做好了与他分别的打算,只是……
身旁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准备离开。
扎利尔认得他,在老师生病之后,基本上就成了他的专属治疗师的医生罗里。
不过扎利尔跟他没什么交集,只见过几次面,印象里是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比平时的老师看起来还要严肃几分,所以扎利尔也每太敢和他套近乎什么的。
此刻,他仍旧是毫无波澜的脸,仿佛他没有任何情绪似的,一边走,一边接了个电话。
——
“葬礼怎么样?”
罗里听到对方这么问,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刚好与扎利尔对视。
他对那个少年很有印象,是个很不错的家伙。
“很好,或许吧。”
罗里淡淡的回答:“葬礼能有什么区别呢。”
“这样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惆怅:“是你让他去的吧。罗里。”
罗里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有什么问题吗?”
“不……你做的很好。”
“我只是觉得,不管你下达了什么指令,都有些太残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