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啪嗒。
啪嗒。
水珠顺着客厅的吊灯流下,落在木地板上,像是读秒一样,催促着女孩。
她不确定在这里待久了会发生什么,也许什么也不会发生,也许像那个人一样变成一个木偶,也许会失去自我,彻底沦为循环的一部分。
‘啧,刚才太鲁莽了……’
江澪很担心自己的举动会惊扰在这一切之后的幕后黑手,抱着头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发丝,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她可不想一直待在这里,困死在一个像是为了满足对平静生活的渴望而形成的剧本里。
‘剧本?’
脑海里无意间闪过一个念头,让江澪抓着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摸了摸身上已经被水汽浸湿的外套,看着有些湿润的指尖,放在鼻子前轻轻嗅了嗅。
毛呢外套上残留着洗衣粉的香气,但更浓的,是一股雨水独有的冰冷腥气。
江澪站起身将衣服脱下,随手挂在靠近壁炉的椅子背上,又觉得椅子离壁炉靠得太近,把木椅挪得稍远一些。
壁炉中的火焰跳动着,时不时发出树脂气化的噼啪爆裂声。
女孩坐回到沙发上,将身体缩进软垫里,开始思考起在这个诡异空间里见到的一切。
明明窗外是阳光明媚的白天,室内却像回南天一样潮湿,水也从天花板不断地渗出滴落。
走廊上那个不断循环的难以名状的东西,身形很像江澪在管理局走廊上向她打招呼的外勤人员,可她却记不清那人是什么模样。
正门外理论上本应该是管理局的前台,和外面繁忙的街道,而不是一片虚无。然而江澪穿越到这个世界只有短短三天,被莫伊敲晕带进管理局后,根本没有从正门走出去过。
思路开始一点点延展开来,脑海里的线索也慢慢地拼凑在一起。
这片空间,就好像是一个用自己的记忆为素材,强行搭建出来的一个虚假日常。
江澪从沙发上爬起来,阴冷潮湿的空气不由得让她打了个寒战。
她缓步走向燃烧着的壁炉,挂在椅背上的湿外套还是湿的,没有一丝被烘干的迹象。女孩向着壁炉靠了过去,凑向那团应该是炽热的橘红色光芒。
没有一丝温度。
江澪看着不停跳动着的火,试探性地伸出有些发白的指尖,伸进了火堆里。但火焰如同虚假的影像,穿过了她的手心。
“呵。”
她冷笑一声,收回了手,然后重新穿上外套,冰冷的湿意再次透过衬衫贴上皮肤。
“啪嗒。”
水汽在天花板上聚集,形成又一滴晶莹的水珠,像雨水一样落在江澪的手上。
淡蓝的光芒逐渐在黑发女孩身上亮起,像条小蛇一样缠绕上她的脖颈,亲昵地贴了贴她的脸颊。
随后,即将在江澪手心蒸发的水渍开始剧烈震颤,重新凝结成一滴饱满的水珠,缓缓悬浮至半空。
‘果然如此,我已经逐渐理解一切了。’
水珠持续上升,就在快要贴上天花板的瞬间,又猛地下坠砸向地板,溅起一片水花。
江澪终于撑开了那把黑伞,笑意盈盈地看着窗外。
“不错的想法。”她绕着客厅缓缓踱步,自言自语着,又像是在和谁对话,“把人藏在一个由记忆构建的场景,不停地循环,循环,循环。”
“我猜你是拉克兹镇剧院的太阳剧团,或者是其中一员,用自己的能力把外来人困在了自己的愿望里。”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是我知道你惹错人了。”女孩身上的潮湿衣物逐渐析出水珠,溅落在地上,“我不得不说,你的剧本很烂。”
天花板逐渐像被水洇开的墨迹融化开来,露出现实灰蒙蒙的天空。随后是墙壁和窗外的太阳,不断被雨水侵蚀,消失在江澪面前。
壁炉里欢快跳动的虚假焰火被清冷的雨水浇灭,布艺沙发与精致的木地板在湿气中迅速褪色,发泡,然后脱落。
“下——”
那个假人在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便被一滴高速坠落的雨珠击碎了头颅,粘液从断开的咽喉处止不住地涌出,又迅速在水中被稀释冲散。
雨,是江澪的魔法。
藏在幕后的始作俑者依靠拉克兹镇的阴湿水汽,企图将女孩在这个世界匮乏的记忆拼贴成剧本,却不明白,他将魔杖亲手递给了一位记仇的魔女。
虚假的布景彻底溶解在了女孩的雨中。
江澪眯上眼睛,享受着现实中被雨水冲刷的清新。她静静地站在一个公交车站旁,优雅的撑着那柄黑伞,细密的雨被无形的屏障挡在伞檐之外,顺着伞骨滑落成珠。
“咕——”
江澪的肚子发出了非常不争气的声音呢~
——————
拉克兹的雨仿佛从中世纪下到了现在,将整个小镇吞没在一片灰色之中。
客观来说,拉克兹是一座相当美丽的镇子,哥特式建筑那繁复精致的石雕花窗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带着古朴而又沉静的美感。
排水系统也相当不错。
然而,在细看之下,这个小镇优雅的美感会迅速蜕变成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古怪感。
绝不属于英伦哥特风格的中式庭院会出现在斯拉夫式东正教大教堂的旁边。房屋窗檐上雕刻的石像鬼在雨水的朦胧下,眼珠仿佛在随着行人的移动而微微转动。
“哒,哒,哒,哒……”
沉重又富有节奏的皮靴踏水声,在街道的远处响起。
一位高挑的不速之客在小镇入口的石拱门下停住了脚步。
她披着透明的雨披,宽大的兜帽模糊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淡金色的头发。腰间则挂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太刀,刀鞘上有着复杂的机械装置和一道扳机。
风卷起雨丝,吹起她的雨披,在空中猎猎作响。
“就是这里么……?”
少女的声音有些不符合外表的低沉,又富有磁性,如同美酒般令人陶醉,却又透着久居上位的冷漠。
按原本的计划,她是准备在三天后进入拉克兹镇拿到她想要的东西。不过,因为管理局的介入,她不得不提前行动。
皮靴踩过古朴淡雅的石板路,少女幽灵般的身形在雨中穿行,径直朝着小镇的教堂走去。
就在她接近教堂门口的时候,几个面部像融化蜡烛一般的类人生物从旁边小巷中窜出,张牙舞爪的扑向她。
然而少女并未拔出腰间的刀,只是用刀鞘在雨中划出一道弧线,几具躯体便在半空中被拦腰截断,倒在积水中化成几摊血泥,被积水冲入了下水道里。
她推开厚重的木门,从布道台后走上教堂最顶端的钟楼,居高临下的俯瞰着整个镇子。
此时正是下午茶时间,街道上看不到半个居民。
在那里,一个公交站台的旁边,一位穿着略显宽大的黑发女孩正撑着一柄黑色长伞,却微微皱眉,正神情严肃地四处张望着什么。
几根漆黑的触手从少女的长裙下悄然爬出,扭曲盘旋了几下,却又突然停滞在半空中。
少女微微凝视着站台旁的那个身影,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错愕。
“她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