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斯檀特教国的联合圣城内,联合信徒议会已经连续召开五六天了,自从远征军出发之后就传回了一次胜利的消息,虽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实际上是吃亏硬说成的胜利。但是好歹也能用来安抚国内的信徒,可是之后就什么消息都没了。
这就让他们都慌了,一旦长期没有消息,不管那支远征军有没有真的被消灭了,都会引起国内的不稳定。到这里为止还算有办法应对,大不了多编点瞎话,但是如果说那支远征军真的被消灭了,一旦魔导帝国拿出实证,整个教国所有上层都会被质疑。
狂信徒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死亡,而是失去神的恩典。哪怕这是他们自以为的恩典。圣战之所以被称为圣战,是以神的名义,在神的注视下进行的。圣战输了,要不就是教国失去了神的恩典,要不就是教国高层违背神的意愿发动了一场不被神认可的战争。
狂信徒更倾向于哪一种是个智商正常的人都分析得出来。所以联合信徒议会才会一连开了五六天,本质上不是为了商量怎么解决魔导帝国,而是在商讨一旦出现最坏的情况要怎么稳定国内的信徒们。然而只要魔导帝国一日不行动,他们所有的讨论就都毫无意义。
在这种备受煎熬,惴惴不安的日子里,魔导帝国的回应来了。就在联合信徒议会在联合圣城的大厅疯狂争吵甩锅的时候,一名主教完全不顾教国内部的阶级划分,披头散发地冲进了会议厅,高声喊道:“大事不好了。那些恶魔,他们不仅杀光了远征军,还把圣女和圣子都抓了!现在正在对我们发出谴责,把我们的圣战说成了卑鄙地偷袭和侵略!”
大厅内瞬间变得安静了,然后就爆发出了更大的声浪。暴怒着斥责魔导帝国就是一群邪魔的有之,声音颤抖对现状感到绝望怒骂着支持圣战之人的有之,高喊着要封锁消息对外谴责魔导帝国责令他们放人的有之,说要废掉圣子和圣女之位的也有之。
说什么的都有,嘈杂和混乱成为了大厅内唯一的特征。最后还是三个教派的教皇连声喝斥,才让情况稳定下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天空之神教派的教皇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在座有一个算一个,如果不想出门就被扔鸡蛋,就别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斗嘴上,现在我们要以神之侍者的身份拿出让信徒信服的方案,并惩戒那些被恶魔占据的机械!”
其余人听了脸色微变,说实话,能走到这一步的信徒就没有几个是真虔诚的,毕竟都当了这么多年的神官也没见过一次真正的神迹。但是天空之神教派的教皇这话表面上说的是信仰与神,实际上说的全是利益。谁都不想失去宗教典籍解释权,也不想失去现在的位置。
所以现在不是追责、愤怒、甩锅的时候,而是要想办法收拾烂摊子。“第一步,也是今天必须确定下来的,我们要想明白要怎么应对魔导帝国对外的舆论攻势。一旦今天我们拿不出一个主意,就别想着明天还能踏入这里。”生命女神教派的教皇说道。
她话刚说完,外面又冲进来一个主教,高声喊道:“大事不好了。伊洛斯王国,啊不,现在是伊洛斯帝国,还有卡利纳斯帝国和卡仑帝合众国发布了联合问责。问我们,三大教派的教义到底是神说了算,还是教国的高层说了算。到底是神的侍从替神说话,还是神的侍从假话真说,上骗神明下骗信徒?要求我们站出来给个明确的说法和解释。”
这话问得可真诛心,显然三个国家早就想把教国的影响从国内赶出去。这一次魔导帝国的胜利,给了他们落井下石的机会。而且还有分寸地把普通信徒以及底层神官和高层神官切割开,既稳定了各国内部的教众,还给三大教会每个教会的内部都埋下了内部不和的种子。
现在问题更严峻了,教国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一口气把所有人类国度全部打成恶魔控制的腐化势力。而且现在圣战失利,圣战的正确性和神圣性遭受质疑。这一下子就让整个教国骑虎难下了。“办法还有一个。”这时,大地教会的一名红衣主教说道。
所有人闻言看向了他,等待着他的后文。他也没卖关子,说道:“只要我们能打赢魔导帝国,圣战的正确性和神圣性就会重新确定。一切就会迎刃而解,其他三国的质疑也会被事实驳斥。但是我们只剩下最后一战的机会,一旦再失败,那就真的是无力回天了。”
是个办法,但是反噬也很大,一旦再次失败,就连教皇之位都未必能稳妥。所有人都有点犹豫,都在想现在是不是真的有必要走到这一步。就在这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嘈杂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所有人都有点慌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一名主教跑了进来,“不好了,教徒们把这里给围了,说是让违背神之意愿,假传神谕的叛教者出去受死。人数太多了,我们根本拦不住,现在只能把门关上勉强拖延时间!”
所有人闻言脸色分外难看,其中一人问道:“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就知道远征军的情况?”
“那还有问吗?肯定是三个国家和魔导帝国在城内有探子,把消息散播开的!”
“难道不能说那些家伙说谎吗?把这个消息说为谣言!”
“谁去说?你去说吗?魔导帝国都把圣女和圣子压出来了,我们怎么可能瞒得住!一旦被拆穿,我们连最后的信誉都没了,到时候就是等死!”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在那堵着?什么都做不了也只是延缓最后结局的到来而已。”
……
乱,是这个大厅现在唯一的形容词,一个个都面红耳赤,用愤怒语气和高昂的声音去掩盖自己的慌张。“肃静!”三大教皇再一次维持秩序,等待安静下来之后,三个人相视一眼,站起身说道,“现在开始投票,支持再次派遣远征军的按下左手边的按钮,反对的按下右手边的按钮,弃权的按下中间的按钮,投票时间五分钟。”
所有人面面相觑,犹犹豫豫地投下了票。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一共百人会议,98票赞成,2票弃权,基本上很接近全票通过了。大地教派的教皇站起身说道:“在座各位既然投出来了这个98:2:0的票数,那就意味着我们和在座的各位都为这个结果负责,这一次的远征军谁也别拖后腿,不然就等着上审判庭的审判台吧。”
说罢,他率先带头出去了,另外两名教皇紧随其后出去了。剩下的人也纷纷叹了口气,鱼贯走出了会议厅。这事还没结束呢,不是投了票,外面的信徒就会散去,现在就得出去给信徒一个交代,只能争取不被扔一身菜叶子了。
……
此刻外面的信徒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外围的神官层级也比较低,本身也想借着这次机会争取点宗教典籍解释权。所以外围神官也是出工不出力,就导致现场的情况看上去有点严重。现在教皇都出来了,不管怎么说外围神官本身也是宗教里面的,大的利益还是要依附于教派的威严,此刻也开始出力,防止真的冲撞教皇的仪仗。
接下来就是三大教皇的演讲和布道,说得再直白点就是许诺、打宗教典籍解释、阐述魔导帝国的危害、他们这些人的正统性、圣战的正确性和神圣性。一阵安抚,还有几个教派神官被退了出去当背锅羊一顿挨骂。这才算是勉强把信徒的暴乱压了下去。
不过这终究是在火山上建盖子,能压得住一时,但是压不住一世。如果下一次远征军再失败,这一次压下去的怒火会成倍释放出来。可是谁能保证下一次远征能打赢吗?没有。
三天时间是教国对内拖延的最长时间,这三天的时间里,教国内部的联合信徒议会开了不知道多少轮会议,就是商讨怎么打的问题。但是每一次都变成了互骂和互相斥责对方为邪教徒为结尾,完全变成了毫无意义地互喷。
三天后,教国对外发表声明,非常强硬地要求伊洛斯帝国和卡利纳斯帝国必须提供后勤保障,不然就视为同样堕落,将会被纳入圣战的范围。能发表这个声明,足以看出来教国高层已经无计可施了,现在就纯属抱着不成功就把所有人都拉下水的想法去办事了。
伊洛斯帝国和卡利纳斯帝国的高层当天晚上就得到了魔导帝国的暗示,次日伊洛斯帝国和卡利纳斯帝国公开宣布,可以给教国提供后勤补给路线,但是不会提供任何补给,将在这一战中保持中立。并且声明,这一次是教国高层向所有信徒证明圣战的神圣性和正确性的机会,所以在证明圣战的神圣性和正确性,他们没有资格再以神的侍从身份发布任何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