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啦——”
陈落双手垫着防滑布,脚步稳健,把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芋头蒸排骨端到餐桌上,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坐在电视机前的陈橙大声回应道:“来啦——”
然而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一动也没有动,娇小的身体整个陷进沙发里,怀中抱着一个褪色的皮卡丘抱枕,微微翘着嘴角,大大的眼睛直盯盯地看着电视。
陈落双手各端着一只装满饭的白瓷碗走出厨房,看见连姿势都一点也没变的妹妹,见怪不怪的把两只饭碗各放一端,大喊道:“吃饭啦橙橙,你听到没——”
陈橙终于稍微挪了挪屁股,大声回道:“听到了听到了,你烦死了啦——就不能让我看完这集吗?”
“......”
陈落的脸色阴沉了一些,但他只是转头默默回了厨房。
当他拎着两双木筷又一次走出厨房时,却发现才这么个转身的工夫,妹妹就已经坐在餐桌前。
她穿着领口微松的白T恤,梳理着柔顺及腰的长发,眼睛亮闪闪地盯着排骨,露出可爱的虎牙,简直要流出口水,和刚刚发娇蛮脾气的她判若两人。
只有当这种时候,陈落才感觉对方是那个自己熟悉的妹妹。
陈落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陈橙的动作不该这么快。
他坐了下来,一边递给陈橙筷子,一边问道:“又快了?”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吗?哼哼哼,我可是天才!”
陈落一点也不在乎对方话语间的拉踩,反而高兴地露出大大的笑容,说道:“又进步了?”
“那当然,我可不像你一样,只能当个普通人。”
陈落看着眼前咧着嘴,一脸得意洋洋的妹妹,心中也扬起一些骄傲。
“对了,今天开始我周末就不用上班了。”
“真的吗!”
“嗯,我升职了,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太好了,太好了!”
陈橙说着,竟像小孩一样兴奋地蹦蹦跳跳了起来。
“也不用这么高兴吧?——喂!小心!”
只见妹妹晃动的手肘猛地下沉,按到了盛满热汤的碗边,大碗立刻倾倒,滚热的肉汤溅射而出,朝妹妹脸上直直的飞去——
嘶拉一声,液体烧灼皮肤的声音在桌面上传来。
“哥哥!”
在最后一刻,陈落整个人扑到桌子上,双手盖在半空中,挡住了泼出的汤汁。
“哥哥!你没事吧!”
陈落低头看了看手掌,所幸频繁的打工使他皮糙肉厚,一层层老茧覆盖在上面,并没有造成什么烫伤。
这要是洒到妹妹脸上.......光是想象,陈落就感觉有些窒息。
他回厨房用凉水冲了冲手,确认没什么大碍,才问道:
“我没事——你呢?有没有什么地方被烫到?”
“我也没什么事,就衣服上沾了一点。”
“那就好......”
说着,陈落拿着抹布擦干净桌子,随后忽然走到妹妹身旁,直接给她头上一个暴栗,骂道:
“笨蛋!”
陈橙被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随后她双手抱头,大叫道:“你居然打我!”
“多大年纪了还没大没小的,万一受伤的是你怎么办!”
陈橙却好像没有听到陈落的关心一样,她紧咬着牙关,瞪着陈沉喊道:
“明明就是个做饭的,居然敢凶我!以后我就让你知道,这个家还是得靠我才行!”
听到此话,陈落像是被雷震了一样,一时间呆在原地久久无言。
许久过后,他长叹了口气,坐回到自己位置上,看着眼前这位骄蛮模样的妹妹,心中万般滋味。
他们是重组家庭,双方父母的结合也给陈落带来了一位妹妹。
那天爸爸抱着还不会走路的陈橙,对他说这个小小的生命就是他妹妹时,他便把她当作自己的亲人。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陈橙不再叫自己哥哥了。
是从爸妈离世开始的吗?
那年陈橙刚上初中,便传来噩耗,他担当起哥哥的责任,努力地安慰妹妹、开导妹妹,但他们之间还是越来越沉默寡言。
是从妹妹开辟出“道路”,成为“旅者”开始的吗?
陈橙是为数不多十六岁不到就开辟“道路”的“旅者”,政府按照预案,为此安排了专业老师在周末对她进行一对一的指导,正因如此,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妹妹一起玩闹了。
是从自己辍学工作开始的吗?
政府免除了他们二人的学费,但在一线城市,父母的遗产支持不了太久,因此陈落高一时就只能辍学兼职。
为了尽可能多的报酬,他有时熬到半夜才回家,妹妹又是周末才放学。
即使陈落十分想和妹妹打好关系,却根本找不到时间相处。
看着餐桌对面一言不发,脸上一片阴霾的陈落,陈橙也感觉不对劲。
她低垂下头,面色忐忑,想要说些什么,却犹犹豫豫地扭捏着,眉眼间渐渐浮出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最终,还是陈落先开口:“先吃饭吧,不然菜凉了。”
“......好。”
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不大不小的房子里,小小的餐桌上,两人就这样在沉默中吃完了陈落精心准备的晚餐。
妹妹不在家的时候,陈落吃的只有西兰花炒鸡胸肉,这是他认为最有性价比的方案了。
饭后,陈橙不再看电视,而是早早就去洗漱,随后一如既往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陈落洗干净碗筷,走出厨房后,发现电视正孤零零地播放着新闻:
“......再一次劝告全国人民,当新的‘旅者’在附近诞生时,请不要试图与之沟通,立即报警并远离。”
陈落转去阳台抓起扫把,开始了每天打扫卫生的日常。
于此同时,电视里的新闻仍在播放:
“......也请各位观众,不要试图自杀以成为‘旅者’,专业人士已经表明,自五年前以来,‘道路’的开辟就没有了必须经历复活的前提......”
这些话语在正拖着地板的陈落脑海里打转,使他不由得回想起五年前政府发布的那篇全国公告。
那篇足以动荡社会的公告上说,自即日起,人们将有概率突然掌握一些各不相同的非凡力量,官方把这张力量称作“道路”,把拥有“道路”的人称为“旅者”。
以及,当一位新的旅者诞生时,他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无意识状态,且道路的力量也会暴走,官方将这种极其危险的状态称为“迷失”。
紧接着,政府宣布了应对方案,从新生旅者的一对一管理培训,到迷失事件的各单位紧急疏散训练,皆井井有条。
或许是因为这世界上的旅者还是太少了,他们对生活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
所谓的迷失事件,就像飞机失事一样,偶尔会有新闻传出,但绝大部分时候都被政府处理的干干净净。
陈落把拖把拧干挂起,随后关掉客厅的灯,把洗衣机的衣服晾好。
然后他走到妹妹房门前,纠结了一会要不要敲门,最后还是回了自己房间。
他一进房间便趴倒在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他趁机晒了晒被子,因此现在的被子正散发出太阳的味道。
陈落翻过身来,解锁手机,只见跳出一条新讯息:“今天和橙橙的进展如何,你们肯定相处的还不错吧!”
看着这条语气中饱含期待的讯息, 陈落已经能想象到手机另一端,自己那位青梅竹马欢欣雀跃,两眼放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