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娜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好吧。”
“那这样行了吧？”
她拍了拍自己旁边空着的位置，对她说道：“我今晚就破个例，露西亚你就在这里睡吧。”
“这样，你总不用担心我突然出什么事情了吧？”
露西亚一听这话，明显怔了一下。
她的视线在克里斯蒂娜和旁边的位置之间停留了一会儿。
“小姐···我——”
“快点啦！”
克里斯蒂娜见状，微微蹙眉，催促道：“你明天要是顶着两个黑眼圈跟我去军校，照顾不好我，那我可不负责啊。”
露西亚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1··谢谢小姐了。”
“呵，这有什么好谢的啊？”
克里斯蒂娜随后，也是往旁边挪了一些。
露西亚也是关掉房间里的灯，在确认克里斯蒂娜确实没有什么不舒服以后，才小心地躺到了床的另一边。
反正之前在巴黎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睡过一张床了。
所以这一次，克里斯蒂娜倒是没有觉得特别别扭。
更何况，自从变成现在这副身体以后，她对于这些事情的接受速度好像也比自己原本想象中快得多。
只是因为已经昏迷了这么长时间，她现在反而完全没有什么睡意了。
一时间，房间里面十分安静，两个人几乎都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
而过了不知道多久，本打算就这样沉沉睡去的克里斯蒂娜，却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了露西亚的声音。
“小姐······”
“嗯？”
克里斯蒂娜转过头，轻轻应了一声。
借着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正好能够看见露西亚同样侧过身，安静地望着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那双平时总是显得十分冷静的眼睛，现在反而让克里斯蒂娜有些不自在，有点诡异。
“怎么了吗？”
露西亚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一直看着她。
搞得克里斯蒂娜都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真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随后，露西亚才终于轻声问道：“小姐······”
“我想知道，您真的是克里斯蒂娜小姐吗？”
“……”
此话一出，克里斯蒂娜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不是？等等？
露西亚这是什么意思？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这一刻猛地快了不少，脑海里也是立刻回想起了自己穿越以后这几天做过的事情。
难道说，自己真的在什么地方露馅了？
可这才过去几天啊，虽然她的性格和以前肯定发生了不少变化，但这种事情不是连父亲和母亲都没有真正怀疑过吗？
而且就连佛大帅这种整天观察着自己的人，都只是觉得她可能因为头疼和魔力问题发生了一些变化。
可露西亚怎么突然就问出这种话来了？
而且偏偏还是上来就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克里斯蒂娜小姐这种敏感话题······
嘶——这已经不是单纯去怀疑她性格变化了吧？
克里斯蒂娜一时间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只能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不对！克里斯蒂娜，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啊。
可能露西亚未必真的发现了自己穿越这种事情啊？
毕竟，这正常人就算觉得一个人性格变化再大，也不可能第一时间想到什么灵魂换了一个人吧？
想到这里，克里斯蒂娜强行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有些勉强地开口问道：“露西亚，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听不懂？”
露西亚闻言，静静地望着她，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她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抱歉，小姐，是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克里斯蒂娜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露西亚则重新将目光移开，声音也慢慢低了下来。
“我只是觉得······”
“小姐最近真的变了很多。”
“以前的小姐不会看那些军事书，也不会和那些军官讨论战争到如此厉害的地步，更不会一个人想这么多事情。”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
“现在的小姐会很多以前不会的东西，也越来越不需要我提醒了。”
“就好像······”
露西亚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嗯···就好像长大了吗？”
克里斯蒂娜看她迟迟没开口，于是尝试着问道。
露西亚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嗯。”
“是啊，小姐能够成长，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她看向克里斯蒂娜，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我的心里反而有些难受。”
克里斯蒂娜听到这里，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个啊，她还以为自己的穿越身份真的被发现了。
唉，真是差点把她吓死啊······
不过，在真正放松下来以后，克里斯蒂娜又开始觉得露西亚这些话有些奇怪，什么叫不希望自己成长？
因为觉得自己越来越不需要她，所以难受吗？呃，露西亚···你原来是这么想的吗？
她盯着露西亚静静看了一会儿。
随后，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脑海里面。
而克里斯蒂娜甚至还没来得及仔细想，话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露西亚？”
“你···是希望我依赖你吗？”
“·······”
这句话一说出来，房间里面一下子就安静了。
克里斯蒂娜自己都愣住了。
不是？等一下，她刚才都说什么了啊？
我去，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啊？
她下意识想解释，可露西亚却同样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克里斯蒂娜先顶不住，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
“那个······”
“露西亚，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想问问······”
克里斯蒂娜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道：“你···到底希望我成长，还是不希望我成长？”
“如果以后我真的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情都需要你照顾，也不会遇到一点事情就来找你······”
说到这里，克里斯蒂娜重新看向露西亚，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是会开心，还是会难过？”
露西亚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克里斯蒂娜，似乎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道：“那小姐···想听实话吗？”
“当然了。”
克里斯蒂娜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我都问了，当然想听真的。”
听到这句话，露西亚的手指轻轻抓住了被角。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慢慢开口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啊？”
这个回答反而让克里斯蒂娜有些意外，似乎没理解什么意思。
露西亚低着头，继续说道：“小姐能够学会更多东西，也能够自己处理很多事情，我当然应该高兴。”
“老爷和夫人看到的话，应该也会很高兴。”
“可是······”
露西亚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每次看到小姐越来越不需要我，我又会觉得有些难受。”
克里斯蒂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以前小姐遇到不懂的事情，会来问我，害怕的时候也会找我。”
“可是最近，小姐好像突然什么都懂了。”
“军事、政治，还有那些我完全听不明白的东西······”
露西亚说到这里，声音也越来越轻。
“有时候我会觉得，再这样下去的话，小姐可能很快就不需要我了。”
“所以——”
她抬起头，看向克里斯蒂娜。
“如果一定要让我说真话的话，我可能不希望小姐成长得那么快。”
克里斯蒂娜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
而露西亚则继续说道：“我还是希望小姐能够偶尔依赖我。”
“哪怕只是一些很小的事情也好。”
“如果我还能一直陪在小姐身边，我就已经觉得很好了。”
她说到这里，明显又犹豫了一下。
随后，才像是终于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一样，小声补充道：“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哪怕很多年以后也是这样，我大概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
“······”
克里斯蒂娜听完以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露西亚你这话······
怎么越听越奇怪啊？怎么感觉，这稍微有点重啊？
呃，这种东西真的可以这么随便说出来吗？
克里斯蒂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老实说，她根本不讨厌露西亚。
相反，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已经越来越习惯身边一直有这个人了。
不管是早上起床，换衣服，吃饭，还是遇到什么不懂的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人很多时候都是露西亚。
可如果真是要一辈子这种话······
对于现在的克里斯蒂娜来说，还是太远了一点，她没法做到保证。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迟疑地说道：“那个···西亚。”
“我觉得一辈子这种事情，现在说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克里斯蒂娜挠了挠脸，无奈地说道。
“而且我们以后总会遇到很多事情吧，我会长大，你也会有自己的生活。”
“说不定以后你也会······”
“小姐——”
露西亚突然打断了她，克里斯蒂娜闻言，不禁愣了一下。
露西亚这会儿，已经重新转过身，背对着她。
“其实，您不用继续说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十分平静，只是比平时更轻一些。
“我都知道的。”
“刚才是我说得太多了，也说了一些不应该说的话。”
“抱歉，小姐，给你造成了困扰，很抱歉。”
说完以后，露西亚便没有再继续开口。
而克里斯蒂娜躺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她本来只是觉得真要做到“一辈子”这种承诺太夸张了。
可露西亚现在的反应···好像怎么看都不像是完全没事吧？
克里斯蒂娜犹豫了一会儿，本来想伸手碰一下露西亚的肩膀，但她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毕竟她自己也觉得，有些时候也得给露西亚一点自己的空间，其实也不错，两个人有矛盾，还是适当需要时间来调节的。
于是，她最后只是轻轻说道：“那——”
“晚安，露西亚。”
这句话说出口后，过了好几秒钟。
露西亚才终于低声回应了一句。
“嗯···晚安，小姐。”
房间里面再次安静下来。
而克里斯蒂娜躺在床上，却完全没有睡意。
她看着昏暗的天花板，一会儿想到自己刚才昏迷时那些异常清晰的思绪，一会儿又想到露西亚刚才说的那些话。
一时间，她甚至都不知道哪件事情更加让自己头疼。
只是克里斯蒂娜没有注意到，背对着她的露西亚，同样一直睁着眼睛，根本没有入睡。
两个人明明躺在同一张床上，距离也不过只有一点点，却谁都没有再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