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时候，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水妖精的推力在接近岸边时逐渐减小了，船身最后轻轻地撞了一下石砌的堤岸，发出沉闷的“咚”一声，然后在平静下来的水面上轻轻地晃了两下，便不动了。
柯莱儿扶着船舷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坐了太久了，她的腿有些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先跨上了岸，靴底踩到结实的石板地面时，她松了一口气。石头被阳光晒过，摸上去是温热的，和湖水的凉意截然不同。
菲莉丝把行囊一个一个递给柯莱儿。瑟琳蒂尔最后一个上岸，她蹲在船头把缆绳在堤岸的石桩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然后跳到岸上。
瑟琳蒂尔站在堤岸上，把弓重新背好，抬手遮了一下眼睛，望向前方。湖岸这一侧的地形和北岸截然不同，没有密林和丘陵，视野一下子被推得很远。一条土路从堤岸向远处延伸，笔直而平坦，直接通向南边地平线上一个和它周围山体颜色截然不同的色块。
那是一座城。远远看去像一尊巨兽，城墙的颜色偏白，像是用某种浅色的石料筑成的。城墙的轮廓笔直而厚重，从左到右连接上高耸的山崖，把守着唯一的缺口。
“那就是狮心要塞城。”菲莉丝说道。
她们沿着土路向南走。晨光渐渐升高，把路面上的露水晒干了，脚下的土从湿软变成了松散的干硬。路两边的野草里偶尔有一两只蚱蜢跳出来，又跳回草丛里去了。
“千年以前，北境的魔族大军入侵，一位叫莱恩哈特的将军在这里血战了三个月，最终击退了魔族军队，在这里建城了要塞，后来的人们就以他的名字命名了这座城。”
“据说直到一百多年前，勇者和圣女杀死了当时的魔王，王国的军队才由守转攻，从这里一路向北，占领了几百里的土地。”
菲莉丝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闪烁着憧憬的光。
瑟琳蒂尔走在她们身后几步的距离，却一直没出声。
她们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从东侧升到了正中的位置，路面上的影子越来越短，空气也变得热了一些。柯莱儿把外套的领口松开了一点，里面那件深蓝色的短裙布料吸了汗，贴着后背微微发凉。
要塞的轮廓越来越近了。城墙确实是由银色的石砖砌的，走近了看，如同千年以前刚砌成的样子，看不出来风雨的痕迹。城门比柯莱儿想象中高，大约有两层楼那么高，门洞的拱顶上嵌着一块石刻的狮子头像，石料和城墙不同，颜色更浅，像是后来补上去的。狮子在张着嘴，齿间的细节已经被风雨磨得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它原本的威势。
城门敞开着，两侧站着四个穿铁甲的卫兵。他们没有拦她们，只是在她们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城门之后的街道是青石铺的，比石桥镇的宽，但街上的行人比柯莱儿预想中少。偶尔有一辆运货的板车从她们身边经过，车轮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沿街的店铺大多开着门，但门前的摊位有些空空荡荡的。
“人好少。”柯莱儿感叹道。
“因为是军事城，大部分驻军都在北城区的营地里，这边主要是一些补给站和驿站，你看那边，”菲莉丝手指向其中一家，上面画着一朵很漂亮的花，旁边写着阿玛斯塔夏家族，“那是我家的驿站，我们明天就从这里走。”
她们在街上走了一段，经过一家挂着铁质招牌的旅店。招牌上画着一只抽象的狮子，线条已经被锈蚀得有些模糊了，但仍然能辨认出头部的轮廓。门口有两个穿深色长袍的人正在交谈，他们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柯莱儿听到了一些断续的词——“审查”“北边”“教廷”。
“住这家？”瑟琳蒂尔从后面走上来，看了一眼招牌。
“进去看看吧。”菲莉丝说。
旅店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门厅里摆着几张木桌和长凳，角落里生着一只铁皮火炉。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正拿一块布擦着一只陶杯。
“三位？”她抬了一下眼皮。
“嗯，住一晚。”菲莉丝从怀里摸出钱袋。
女人把陶杯放下，伸出一个手掌晃了晃。“每人一银币。”
菲莉丝数了三枚银币放在柜台上。女人收了钱，从柜台下面摸出三把钥匙，钥匙上系着漆了不同颜色的木牌。“二楼，靠东边的三间。房门挨着的。”
她们上了楼。走廊很窄，地板踩上去有些软，像是底下的木板已经有些年岁了。柯莱儿推开自己那间的门，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扇对着街的窗户。床单叠得方正，边缘处有一点磨损但还算干净。她把行囊放在桌边的地上，坐到床沿上，床板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
“咚咚”有人在敲她的门。
“进来吧。”柯莱儿说道。
进来的人是菲莉丝，她站在门口。“柯莱儿，下午要出去逛逛吗？”
“好啊。”柯莱儿回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