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寝室里灯火通明。
没怎么熬过夜的米娅左手边摆着一瓶生脉饮,右手边放着一碗提神的炼金药剂,摊开二手的教材神色凝重地阅读着。
“嘛,这才刚十二点半而已,不用这么凝重吧……”萨乌玛虽然跟着詹诺莉折腾了半天,可是架不住她的生物钟早已适应了阴间的作息,此时依旧是精力充沛的,“咱们今天三点钟睡觉应该就好啦,不至于通宵的~”
“居然还会通宵吗!?”
“嗯嗯,记得当时我总是跟家里的女仆斗智斗勇呢,总是在半夜跟安琪一起去打猎,一不注意就天亮了,然后爸爸妈妈就会吭哧吭哧地飞过来找我们……”萨乌玛露出了追忆的微笑,“哦对啦,安琪就是那个说话很拽,看起来傻傻的卷毛哦。”
“欸?你们难道很要好吗,明明一见面火药味就变得很浓了……”
“对吧对吧,开始我也以为她是比较标准的恶役呢,到头来只是个傲娇来着。”
大小姐无奈地笑了笑,“比起这个,咱们是不是现在继续请你的那位神奇的前辈帮我们复习一下比较好呢……”
“是、是哦!老……艾昂前辈,我们继续?”
老登的存在称不上什么秘密,尤其是中心学院,类似的玩意儿大家都见多了,不会闲的没事去夺宝,没必要遮掩。
“继续什么继续,你们两个二货,都半学期了连绪论的东西都没弄明白我讲了有啥用?”
“啊、啊哈哈……”
某二区姐妹彼此之间对视了一眼,心虚地别过头去。
明天就是期中考试,但很显然这俩人啥也不会。
……
而在这片夜色里翻书的人,却不止一个。
小梅显露出一部分真身,巨爪撕开了空间,爪痕的另一头则是一排书架。因为詹诺莉提供的研究理论有些过于多了,中心学院的图书馆中甚至专门给他留了一个区域来放置他的著作。
因为最近大家对于[肖正月]的认知越来越淡,因此小梅为了以防万一,想将这些学者曾经的痕迹留存下来。
可现在……
这片区域之中,[肖正月]发表的论文也好,编纂的课本也罢,在本该署名的位置,却空无一物。
“果然……”
果然,她连自己的真名也失去了。而这,却只是一个无法抵抗的进程的一部分而已……
是不是应该联系一下自己的父母呢?可是他们一定是知道这个状况的存在的。如果他们没来帮我的话,那是不是就说明这个过程,其实是无害的?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詹诺莉开始恐惧起[肖正月]的消失。
这种恐惧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在第一次得知这个事实后,就有一点点苗头了吧,只是最近这情绪变得更为猖獗了而已。
可更令她恐惧的,却是却是她[恐惧]的情绪本身。
就像是先天失明的患者,在得见光明后并不会喜悦,而是会对那些曾经从未看见过的色彩感到恐惧一样。
而这些她一直以来都在抑制的情绪,却被[肖正月的消失]这一契机触发了。她原来确实会怕也会怂,但被如此浓重的不安环绕而无法克服,现在是头一次。
龙娘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本体的投影,那道被撕开的裂缝也因此闭合了;可是在詹诺莉的印象中,书脊上空无一物的作者名,却令她愈加焦虑。
她于是下意识地抱住了小梅。
“好啦好啦,别一直抱着我了,你最近手劲大了不少, 你这样哪怕是我也会不舒服的……”
“没有的,小梅你的身体很好我是知道的。”
詹诺莉知道这只是小梅觉得难堪、让自己松手的借口而已。小梅看不见低着头的精灵的表情,但也能感到来自对方的力道似乎又大了几分。
小梅头一次见到那个人这么慌乱的样子。或许是正月他平时情绪过于稳定的缘故吧,小梅也完全没有安慰这个状态的精灵的经验。
说起来,和她谈一些正事是不是可以唤回对方的理智呢……?
“先不要想这些啦,明天就考试了哦。”小梅把精灵安置在自己住所的床铺上,试图说一些迫在眉睫的大事情,“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嗯。”
精灵静静地点了点头,对着小梅眨了眨翠绿的大眼睛。
“能躺在我旁边吗?”
“欸?”
小梅一愣,总觉得詹诺莉今天好像坏掉了一样……!可是仔细一想,这样子似乎也不错?虽然有些趁人之危了,可是只要可以到她的身边的话……
唔,总觉得这个发言很像败犬呢……
无论如何,小梅还是躺在了精灵的身边。一旁女孩立刻就笼了上来,这个时候的詹诺莉确实软乎乎的呢。
小梅一边悄悄地握住了詹诺莉的手,一边想着。
“小梅……”过了许久,精灵才轻轻地开口。
“嗯?”
“你还记得[我]吧?”
小梅静静地点了点头。
“嗯,我发现在我开始研究用我的精神力扭曲现实世界的时候,我就不太受那种奇怪的修正机制影响啦。你看,我关于正月的记忆都没怎么流失呢。”
“哦……”
詹诺莉的手似乎松开了一些,“可是我还是觉得好害怕……”
小梅能听见詹诺莉在想什么,也能感受到她的恐惧。其实,这个人的心底一直都积压着类似的情绪,原来他因自己毫无力量而恐惧,而制造强力的魔导器恰恰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因此他在平时没有丝毫的体现。
而此时此刻,她对[失去曾经的痕迹]的恐惧因为情绪的充盈变得更加深刻,可她却找不到可以消除恐惧的东西了。
……不对,或许是有的,还有小梅。
待在她身边的时候,总是会觉得非常安心呢。
“小梅,如果[肖正月]真的被忘记了的话,我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它会用什么方式流传下去呢?”
“大概不会消失的……只是,原来一些肖正月做过的事,会慢慢变成詹诺莉做的,大概是这个样子……所以没事的,你不会消失的啦。”
她说完就后悔了。詹诺莉的背僵了一下。小梅能感觉到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收紧了,又慢慢松开。
啊,死脑子快想想该说什么……
并没有安慰詹诺莉经验的小梅,满头大汗地组织着语言,毕竟现在的精灵可不是那个无论怎么说也不会产生像样情绪的、呆呆的人机了。她现在似乎的确是个心思敏感是女孩子了吧。
詹诺莉翻了个身,因此小梅看不见她的表情了,只是精灵的背弓着碰在胸上,稍稍有些硌。
“是这样吗……”
精灵喃喃道。总觉得詹诺莉的心情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乱七八糟的什么也听不清楚,小梅叹了口气。
现在的正月,似乎非常的不安……而苍白的语言却什么作用都没有。
“那个……你可以多来找找我的!”
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小梅,在此时却也只剩下这一句话了。
“嗯。”
詹诺莉这次却是没有拒绝。
“那……今天晚上,小梅和我一起睡可以吗?”
精灵的声音很轻,仿佛只要语气强硬了些,小梅就会撒手走人一样。
“可、可以的!”
小梅慌张地应下了。
明明这是她梦寐以求中的场景,可现在她却总觉得自己高兴不起来。躺在精灵的身侧,她大气不敢喘一声,就连平时约等于被动的读心都控制住了。
好在小梅哪怕没有用安神类的法术,詹诺莉依旧可以在她的身上找到安全感。
这是什么原理呢?好神奇……
精灵的思绪开始发散起来,沉入了梦乡。
陷入沉睡之前,她的记忆中,只留下后面小梅的身体留下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