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时间，对于一只虫巢母舰幼体而言，不过是一次深沉呼吸的长度。
未央将母舰舰体蜷缩在那颗冰质小行星的背面，几丁质外壳与冰层完美贴合，表面的伪装色素模拟出冰岩的纹理与温度辐射。从外界看，这只是一块略显畸形的小行星碎块——如果不是帝国海军的深层扫描，没人会怀疑这里面藏着一只诺恩虫后的幼体。
这五天里，她做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消化。
之前吞噬的那些被炸碎的生物质残骸——前一支虫巢舰队留下的尸体碎片、被帝国舰队炮火击碎的巢舰残骸、以及小行星带里漂浮的各类有机碎屑——在回收池里被一遍又一遍地提纯。虫巢母舰的回收池就像一座生物精炼厂，将粗糙的有机质分解为最基本的分子单元，再重组为母舰所需的能量、生物质储备，以及……基因信息。
每一天，未央都能感觉到自己在生长。
舰体从最初的"畸形小行星"形态，慢慢膨胀、重塑。几丁质装甲增厚了半尺，内部的血管状管道网络扩张出新的支路，中央腔室的回收池容量翻倍。最重要的是，她与人类灵魂之间的那层隔膜，似乎变得更稳固了——大吞噬者的低语在饥饿退潮后渐渐遥远，不再是撕心裂肺的诱惑，而变成了背景里某种令人不安的、持续的嗡鸣。
但她知道，这还不够。
这点生物质，只够她维持幼体形态，只够她孵化一只殓尸虫。要想真正在这个银河系里活下去，她需要更多——更多高质量的基因物质，更多阿斯塔特级别的生物质精华。
而那座废弃前哨站里的两百具尸体，就是她的下一个目标。
______
第五天。
壳体体内深处，回收池的边缘，生物质开始以某种特定的频率共振。
那是孵化开始的征兆。
未央在意识空间里"低头"看向脚下。意识空间的虚无地板微微波动，像是水面被一滴液体击中。从那波动的中心，某种东西正在成形——
一条蛇形的、优雅的影子，从虚空中缓缓升起。
它的上半身像利卡特——有着卷须和敏锐的头部结构；下半身却是脑虫那样的、依靠灵能悬浮的触须状肢体。它的体型在意识空间里显得修长而端庄，通体覆盖着几丁质与生物装甲混合的纹理，色泽是一种内敛的暗紫色，边缘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而在意识空间的项目里，这个生物的投影——
是一个女仆。
黑色的维多利亚式女仆长裙，洁白的对襟围裙，头上戴着与裙装同色的女仆头饰。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象牙色，双眼是深邃的暗紫色，瞳孔是虫族特有的纵裂状。她的双手戴着黑色的蕾丝手套，姿态优雅地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
【主人，基因序列准备提取】
女仆投影微微偏头，暗紫色的纵瞳注视着未央。
未央扶额。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女仆形态的虫族生物。
"玛拉。你的名字是。"
【感谢主人赐名】
她优雅地提起裙摆，在虚空中行了一个完美的女仆礼。
【主人，根据我的初始扫描，这座废弃前哨站内含有约两百具低转化率尸体，以及诺娃先前标记的、仓储模块深处的高密度有机物精华信号。我的建议是：优先处理高密度有机物精华，同时并行回收低转化率尸体的可用基因片段。】
未央挑了挑眉。"你倒是挺主动的。"
【我是殓尸虫，主人。我的存在意义就是在虫群进攻后精心挑选和吸收失败者的基因物质。这是我被设计出来的目的。】玛拉平静地说，【现在，请允许我出场。】
意识空间中，女仆投影缓缓"消散"，化作为一点暗紫色的灵能光点，顺着灵能丝线，传递到现实中那只刚刚从母舰分娩腔里滑出的殓尸虫幼体。
______
现实中。
一只两倍的脑虫大小、蛇形躯体的生物从母舰底部的一个分娩腔里缓缓滑出。
它不像利卡特那样依靠肢体移动。殓尸虫没有用于行走的腿——它的下半身是脑虫般的触须状伪足，完全依靠灵能悬浮移动。它优雅地在虚空中舒展躯体，卷须状的利卡特式前肢轻轻张开，像是女士在舞池中提起裙摆。
【诺娃。】未央在意识中呼唤。
【阁下，我在。】诺娃的回应从远处传来，利卡特本体还在前哨站的外壳上潜伏，变色龙鳞让她与锈蚀的金属融为一体，【殓尸虫孵化完成了？】
【完成了。玛拉现在出发去与你汇合。她会处理尸体回收，你负责警戒与掩护。】
【明白。】
殓尸虫玛拉在虚空中微微调整姿态，灵能悬浮推进让她像在水中游动一样优雅地滑向那座废弃前哨站。她的移动方式无声无息，没有利卡特那种依靠爪扣移动的"物理感"，完全是灵能层面的漂浮，更像是一团有意识的、暗紫色的雾。
______
前哨站。主走廊。
诺娃的利卡特本体依旧贴着天花板与墙壁的交界处，在失重悬浮的杂物之间无声滑行。她在前方开路，玛拉跟在她身后约十米处，蛇形躯体在零重力的走廊里优雅地摆动。
【诺娃，左侧第三个舱室。】玛拉在共享的意识频道中说，【那个舱室里有七具尸体，其中两具的基因密度高于平均值。建议优先处理。】
诺娃没有回应，但她的利卡特本体微微调整方向，螳螂般的镰刀爪轻扣墙面，带着玛拉滑向那个舱室。
舱门早已扭曲变形，半开着。里面是失重的军官宿舍——或者曾经是。现在，七具干瘪的尸体在舱室里缓缓漂浮，像七具被时间遗忘的标本。
玛拉游进舱室。
她的蛇形躯体缠绕而上，卷须状的前肢精准地卷住最近的一具尸体。那是一具星界军军官的遗体，制服早已风化，但骨骼密度惊人。
殓尸虫的卷须刺入尸体——吸收开始。
未央在意识空间里"看"到了玛拉视角传回来的画面：殓尸虫的卷须分泌着高浓度的解析酶，将尸体的组织分解为基本的分子单元，通过毛细管直接输送回母舰的回收池。但更重要的是，玛拉在吸收过程中，读取了这些基因物质里蕴含的信息。
【主人。】玛拉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近似于兴奋的波动，【这七具尸体中，有两具的基因结构异于常人。他们的骨骼密度、肌肉纤维强度、神经传导速度——都超出了标准人类范畴。】
未央的心跳加速了一拍。"阿斯塔特？"
【不完全是。】玛拉审慎地分析着，【他们没有完整的阿斯塔特基因器官组，但体内检测到了基因种子预选储备的痕迹——也就是说，这两人曾经是某个战团的"预选新兵"，接受了初期的基因筛选与部分器官植入，但尚未完成全部十九项植入手术。】
【哪个战团？】
【无法确定。】玛拉遗憾地说，【他们的动力甲已被剥离，战团徽记遗失。但从基因序列的某些特征来看……】她顿了顿，【主人，他们的基因种子呈现出了原体基因片段的痕迹。这是非常高质量的基因物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