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稍稍平复下内心的情绪,察觉到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沉落,屋内的时钟悄悄走过了很晚的时刻。她猛地回过神,方才满心都是见到主人归来的欣喜与慌乱,竟全然忘记了时间。
“主人,都这么晚了。莉莉去给主人你准备晚餐了。”
少女掀开被褥,赤着小巧的脚掌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连忙从床上跳下来。睡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金色的发丝还乱糟糟地散在肩头,脸上残留着刚刚睡醒的淡淡红晕。
她一刻也不想耽搁,转身就要快步往门外的厨房走去。忙碌了一整天外出查案,芙蕾雅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东西,一想到这里,莉莉心里便生出几分愧疚。
芙蕾雅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阻止了她急匆匆的脚步。
“不用这么着急。”芙蕾雅的声音轻柔,目光落在莉莉还带着睡意的脸庞上,“你刚刚才睡醒,脑子都还昏沉沉的,不必勉强自己。”
莉莉停下脚步,回过头,一双圆圆的眼睛认真望着她,小眉头微微蹙起:“可是主人,肚子会饿的。莉莉可以的,我已经学会做好几道菜了。”
她不想让归来的主人还要操劳吃食,想尽自己所能好好照顾芙蕾雅。
芙蕾雅看着她倔强认真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漾开浅浅的笑意。
“那我们简单一点就好,不要做太复杂的。”她妥协道,“我陪你一起去厨房。”
莉莉听见主人松口,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像只得到嘉奖的小猫。
“嗯!”
她抬手随手把散乱的头发向后拢了拢,便拉着芙蕾雅的袖口,小小的手掌紧紧攥住那截衣袖,步伐轻快地走出卧室,朝着楼下的厨房走去。
屋子里灯火融融,隔绝了帝都西郊那片弥漫着诡异迷雾的世界。
潘尼怀斯的传闻、钟楼的袭击、几十年悬而未破的孩童失踪案,暂且被隔绝在这扇家门之外。此时此刻,只剩下屋内淡淡的暖意,与一人一仆之间平淡温馨的时光。
晚餐的餐具已经收拾妥当,厨房里的灯火缓缓调暗。客厅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柔和的光晕铺满木质地板,将窗外沉沉的夜色挡在玻璃之外。
两人窝在客厅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桌上还摆着两杯温热的花草茶,淡淡的香气缓缓散开。一天奔波下来,芙蕾雅身上那股来自西郊贫民区的阴冷雾气,终于被家中暖意驱散干净。
莉莉抱着小小的靠枕,安安静静靠在沙发一侧,方才做饭时的活泼褪去,眼底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
屋子里安静片刻,芙蕾雅端起茶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白天在钟楼、在废弃破屋从老杰克口中听到的一切,那名叫做潘尼怀斯的小丑,五十多年前的马戏团,断断续续跨越世代的孩童失踪案,还有士兵遭到精神干扰的袭击,一桩桩一件件,还盘旋在她的脑海。
“莉莉,我跟你说一件今天在外调查遇到的事。”
芙蕾雅开口,声音放得平缓低沉。
莉莉听见主人语气变得郑重,原本松弛的身子立刻坐直,抱着抱枕的小手也收紧了几分,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看向芙蕾雅:“主人,是什么事?”
“今天我和维娜局长去了城西的钟楼,那边正在调查一连串的失踪案件。”芙蕾雅缓缓说道,“我们遇见一位名叫老杰克的老人,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个很久远的名字——潘尼怀斯。”
“潘尼怀斯?”莉莉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眼间露出一丝疑惑。
“那是一个马戏团的小丑。五十多年前,有一座外来马戏团来过帝都,潘尼怀斯就是马戏团里站在最中心的角色。”芙蕾雅雾灰色的眼眸望向落地灯摇曳的光晕,慢慢叙述,“可马戏团匆匆来过之后便彻底消失,自那以后,帝都便开始断断续续发生孩子失踪的事件。不只是穷苦的城西贫民,就连富人贵族区,也有孩童莫名不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客厅里的气氛悄然凝重下来。
莉莉的睫毛轻轻颤动,小小的身子不自觉往芙蕾雅身边挪了挪,抱紧怀里的抱枕,脸上的懵懂慢慢化作淡淡的不安:“失踪……是那个小丑做的吗?马戏团不是早就离开了吗?”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芙蕾雅轻轻摇头,语气冷静客观,“今天在钟楼,军部的士兵遭到了不明存在的突袭。那东西速度极快,还可以发出诡异的笑声,直接干扰人的神智。士兵只瞥见一片斑斓的色彩一闪而过。种种线索,都隐隐指向这个早已消失在历史里的小丑潘尼怀斯。”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女,认真叮嘱:
“这件事目前治安局和军方都还在追查,真相没有完全浮出水面。西郊那边现在很危险,以后无论如何,你千万不要独自往城西钟楼那一片靠近。”
暖光映在芙蕾雅雪白的卷发上,明明是平淡的叮嘱,话语背后却藏着深深的担忧。
莉莉听得心头微微发紧,后背泛起一丝寒意。一想到有这样一个潜藏在黑暗里、会蛊惑人的小丑,她就下意识攥紧了芙蕾雅的衣袖。
“好……莉莉记住了。我不会一个人去那边的。”她小声应下,随即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担心看向芙蕾雅,“那主人,你之后还会再去那个危险的地方吗?”
芙蕾雅沉默一瞬,轻轻叹了口气。
“案件没有结束,我大概率还是要过去。”
话音落下,莉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不安,紧紧贴到芙蕾雅身侧,小小的手掌牢牢抓住她的袖口,一言不发,只是眼底盛满了浓浓的担忧。
落地灯的光芒忽明忽暗,屋外的夜色愈发浓重,那个名为潘尼怀斯的阴影,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笼罩着整座帝都。而这间小小的事务所,是仅存的一片安稳避风港。
听完自己讲述的关于潘尼怀斯的种种线索,芙蕾雅的脑海里纷乱地翻涌着大量信息。
老杰克的证词、钟楼士兵遇袭的经过、军方与治安局之间的权责分歧,无数碎片在脑中交错缠绕,搅得她心神有些纷乱。
她轻轻揉了揉眉心,将茶杯放到茶几上,抬眼看向身侧的莉莉。
“麻烦你收拾东西了。我先回房间理清思路了。”
说话的时候,芙蕾雅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一整天奔走在满是浓雾的城西,接触那些阴森可怖的线索,巨大的精神消耗已经压在了她的身上。
莉莉连忙松开攥着她衣袖的小手,乖巧地点了点头,圆圆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方才听闻案件时的不安。
“好的主人。客厅和餐具交给我就可以,你好好休息思考。”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抱起桌上空掉的茶杯,小脸上满是认真,不想再让操劳一天的芙蕾雅再多做杂活。
芙蕾雅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语。雪白的长卷发随着起身的动作滑落肩头,她转过身,脚步平缓地走向走廊尽头的卧室。
客厅只余下那一盏落地灯,暖融融的光落在莉莉小小的背影上。她开始安静地收拾餐桌,清洗碗碟,动作轻手轻脚,刻意压低自己的动静,生怕发出噪音,打扰到房间里正在梳理案情的主人。
卧室房门被芙蕾雅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的灯火。屋内光线偏暗,窗外是帝都沉沉的夜幕。芙蕾雅走到书桌之前坐下,摊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白天一桩桩见闻依次浮现在脑海。
消失的马戏团,小丑潘尼怀斯,跨越五十余年的孩童失踪,钟楼里那道斑斓的黑影,还有那能够侵入人脑的诡异笑声。所有疑点串联在一起,却依旧缺少那最关键的一环证据。
芙蕾雅蓝紫色的眼眸沉静如水,笔尖落下,一字一句,将今天全部的所见所闻,慢慢记录在纸页之上。而客厅那边,还传来莉莉收拾物件细微又细碎的声响,成为这沉沉暗夜里,唯一令人心安的背景音。
卧室之内,只点了书桌上一盏小小的台灯,暖黄的光圈圈住摊开的笔记本,纸面上密密麻麻记满今日案件搜集到的线索。
芙蕾雅手肘撑在木桌上,一只手抵着额头,眉头微微紧锁。纸上的线索明明摆得清清楚楚,可处处都是断点。潘尼怀斯的动机、马戏团消亡的真相、那潜藏在钟楼阴影里怪物的弱点,她一概不知。
心底一股烦躁不由得冒了上来。
该死的。
她在心里暗自懊恼地想着,如果早知道自己真的会穿越进这款游戏的世界,当初玩原作的时候,她说什么也不会一路点跳过,草草把剧情给略过去了。现在好了,关键情报几乎一片空白,面对这个横跨半个世纪的悬案,自己和两眼一抹黑没有任何区别。
不对。
念头一转,她忽然回过神。
自己可是穿越者啊,难道连一点金手指都没有吗?
无数小说、游戏里的桥段飞快从脑海掠过,别人穿越,总会有外力相助。
她直起身子,蓝紫色的眼眸里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房间里安安静静,她试探性地低声自言自语,小声呼喊起来。
“系统?”
屋内只有台灯灯丝微弱的嗡响,没有任何声音应答。
她顿了顿,又继续尝试。
“老爷爷?老奶奶?小姐姐?”
空气依旧一片沉寂,窗外遥远街道传来几声零星车马响动,房间之中没有半点异状。
芙蕾雅嘴角微微抽搐,脑海里莫名其妙蹦出来那个契约魔法少女的白色生物,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声补了一句:
“呃,丘比?”
话音落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凭空浮现的虚拟面板,没有脑海响起的机械音,也没有突然冒出来的神秘生物。
回应芙蕾雅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
芙蕾雅她心里想着:我疯了吧!其他几个也就算了,我连丘比都叫上了,结果还是无事发生。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轻轻掀动笔记本的纸页,哗啦一声轻响,反倒衬得这份安静更加彻底。
芙蕾雅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了半截,整个人无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行吧。
看来自己属于没有外挂的那一类穿越者。所有谜题,所有危险,都只能靠着自己这双眼睛、这颗脑袋,一点一点去挖掘真相。
西郊的潘尼怀斯不会等着她慢慢摸索,失踪还在继续,危机悬在整座帝都的上空。
没有系统,没有引路的神秘存在,能依靠的,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
她低头重新看向写满字迹的笔记本,眼底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慢慢褪去,重新变回侦探那份冷静锐利的神色。
就算没有金手指,案子,照样要查。